重生后她不争不抢,只想安稳度日,怎料高冷的永嘉帝却主动贴上来

第1章 没人宠,没人爱,没人管

永嘉元年,皇城。

七月的天,暑意已消,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正午过后的皇城里一派清爽。

高高翘起的廊檐翘角,水珠子一滴一滴往下坠,活泼泼闪着明媚的日光。

瓦下的宫殿,却格外静谧安宁。

秦柳瑟睡不着,盯着那水珠子往下,已经数了不知道第几滴了。

舒月轩后院的竹亭下,有几个侍女正偷着闲,在碎嘴。

“这都躺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见好?”

“别不是什么绝症吧?”

“我瞧着那位就是天煞孤星,你看我家才人入宫两个月,都承宠两次了,她跟着那位这么久,还是个姑娘。”

那位,说的自然是当今天子。

说完,侍女便开始大笑。

“就是,我可真羡慕你,跟对了主子有肉吃,我们这小院里的,瞧着格外出众,哎,中看不中用……”

碎嘴声传进来,秦柳瑟一时忘了数到第几滴水珠子,又从头开始数。

本该午憩的时辰,她实在是睡不着,在床榻里躺了快一个月,都快发霉了。

可做戏要做全套,即使快躺废了,也不敢随意出去院子里走动。

虽说是在自己宫里,但眼下她位份不高,与人合住一宫,戏要不做全,很容易就被人看了去。

原本等着拉她下马的人,就在隔壁住着呢。

她都死过一次了,再来一回?

那可不行!

在这个敏感时节,她重生了!

重生到永嘉帝刚登基六个月后,她差点出宫的日子。

说来有趣,她死去重生,归来仍是秦美人……

不过别小瞧她只是个美人,虽说没宠爱,但多少正四品呢!

也是她是跟着永嘉帝从潜邸过来的,才得了恩惠。

皇恩浩荡,登基大典时,永嘉帝给所有从潜邸跟过来的妃嫔都晋了位份。

她这才升了官,不然眼下刚选秀进来的秀女,都要从采女御女熬起。

当然也有那例外的,但最高的也不过才人。

譬如她那名义上的姐姐,秦怀瑾,刚进宫就封了才人,那叫一个风光,下巴敲的跟村里河边的大鹅子一样。

秦家女能如此顺利,主要是沾了母家的光。

秦家出身名门,家父是大理寺少卿秦伯远,正是新帝刚登基的殿前红人,这才叫姐妹俩都沾了光。

说到这个“姐姐”,这个“母家”,秦柳瑟就气得踢开被子翻了个身。

上辈子,她之所以在这个年纪就香消玉殒,就是多亏秦家,托了秦怀瑾的福!

秦柳瑟虽也姓秦,却并非秦怀瑾的妹妹,不是秦伯远的女儿。

之所以会顶着秦家女儿的名头,被送进以前的王府,是因为那时先帝还在,太子不是如今这位永嘉帝萧衍。

那时,萧衍在先帝跟前全然排不上号。

秦伯远老奸巨猾,不忍心送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选秀。

先帝日薄西山,想怀龙嗣几乎没盼头,即便是有了,前头那么多皇子公主,能熬过谁?

要是忽而驾鹤西游,秦家女儿,要么去陪葬,要么年纪轻轻便守寡,要么送去守皇陵,要么去当尼姑。

往好了想,没被先帝看上,被选配给各家王府亲贵,算是还有路走。

但当时的太子已有正妃,把秦怀瑾送给其他王爷当正妃侧妃,秦伯远这个老狐狸都觉得不妥。

他是准备给自己女儿找最好的夫君,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

所以,时局未定,便不忍心出了这枚秦家最尊贵的棋子。

于是,秦伯远便动了在秦家宗族里,找一个亲戚姑娘做替身的心思,说是从小养在老家的二小姐,便也算秦家贵女。

秦家祖上在扬州,秦柳瑟并非秦伯远那一脉的嫡亲。

问了一圈,都没有人愿意把女儿送去伺候老皇帝。

最后,秦伯远不知道怎么说服秦柳瑟家人 ,把她送到京城里来。

想起自己上辈子,秦柳瑟就想抽自己几巴掌,那真的是糊涂!

她那时什么都不懂,被父亲哄骗着,真以为父亲是事事为着自己好。

殊不知,家里人只想通过她,攀上秦伯远这个在京城做大官的亲戚。

秦柳瑟上辈子,便是这般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来着。

要说老天也是眷顾她,她参加选秀,没有被选进后宫,而是分给了当时没人敢押宝的九王萧衍。

若是回到六个月前,跟人说萧衍能登帝,那真是鬼都不信。

偏生秦柳瑟跟对山头了。

可惜入王府后,秦柳瑟的路也不太顺。

先是萧衍远在天边,驻扎西北,足足半年多未归。

宫中分秀女给王府,并非娶妻,也不是娶侧妃,他也不用回来行礼。

后来他倒是回来了,但那阵子先皇病入膏肓,宫中繁忙,他也一天没几个时辰在王府。

再后来,先帝就驾崩了。

那段时间,王爷日理万机,秦柳瑟别说侍寝,连萧衍的手指都没碰过。

即使登基后,前三个月,萧衍也是未踏入后宫半步。

所以你说好笑不好笑……活了两世,当了两次萧衍的女人,位份都到美人了,她归来还是黄花大闺女。

就她那家姐,虽只是才人,却也是侍寝过了,如今就跟她一同住在这舒月轩。

皇帝登基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秦柳瑟也能理解。

毕竟他皇位坐的实在还不算稳,他实属皇子里的黑马。

无根无基,前朝需要料理的事情,需要稳定的各方权势,说一句让人殚精竭虑,夜不能寐也不为过。

位子还没坐稳,后宫自然少来了,毕竟这是家务事,出不了大乱子,可以暂且往后搁置。

按照本朝祖规,萧衍原是准备守丧三年的,但太常寺和宗正寺都不允,连连在朝堂启奏,说是皇帝子嗣不多,依先帝的意思,江山社稷皇嗣为重。

都搬出先帝这座大山了,萧衍还能说什么?

不听劝,于先帝那就是不孝,于江山百姓那更是不妥。

于是,太常寺算了一卦,守丧三个月即可。

三个月刚过,立刻开始选秀,扩充后宫。

秦伯远那个老狗,总算逮着机会,如今他正得皇帝喜欢,后宫那个皇后,又跟没有一样,立刻把秦怀瑾送进来。

秦柳瑟抱着被子无声痛骂,还真给这个老狗押对了。

皇后体弱多病,确实是活不久。

上一世她去世后,飘了很久,就看到秦怀瑾守得云开见月明,最后真给她当上皇后,秦伯远真给他当上皇帝的老丈人了!

那时飘着的秦柳瑟,真是气得牙痒痒,可她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让她重生回到上一世即将走上歧路的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秦怀瑾刚进宫,还没得宠,就马不停蹄地给这个“妹妹”洗脑。

秦柳瑟在扬州活了快二十年,自然有感情,也有自己眷顾的人,那就是她的贾哥哥。

那是她的青梅竹马,那时秦柳瑟上京,两人依依惜别,贾哥哥还泪眼婆娑地说会等她一辈子。

上一世的秦柳瑟,也是个实诚的闺阁少女,单纯的可怕,信了秦怀瑾会送她悄无声息回扬州的话。

一碗汤药喝下,她昏睡过去,就这样被送出了宫。

结果她信任的人,全都背叛了她。

秦怀瑾转眼就报了她与人私奔,全城搜查。

秦柳瑟如丧家之犬回到扬州,却发现她的贾哥哥已婚娶,娶的还是她在扬州时的闺中密友。

秦柳瑟绝望地找回家,却见亲娘已被爹爹休弃,爹爹攀上秦家这尊大佛,嫌弃娘亲,在秦伯远的安排下,另娶一个秀才的女儿,与她和娘亲断绝关系。

秦柳瑟那时才看清,爹爹哪有她以为的那般爱她,若是真爱她和娘亲,又怎会被秦伯远劝说成功,不顾娘亲的不愿,把她送去选秀呢?

又怎会三言两语,就同意休妻续弦?

可惜为时已晚,她带着娘亲想寻个清净地终老,结果路上遇见流氓,娘亲为了救她而亡。

她不愿被一群比狗还不如的臭男人凌辱,跳下山崖。

短暂的一生,最后一刻,她在想,真不如当初留在宫里。

至少永嘉帝本就是先帝膝下皇子中,最为玉树临风的一位,如今登得帝位,身上的气势便更是无人能及,单这一点,就能比过世间万千男子。

许是心中不愿,她死后,竟就那样飘回了京城,每日跟在秦怀瑾身边,看着她一步步,当上皇后……

想到这里,秦柳瑟眼角已经滴下一滴泪珠。

上一世最后,她总算想明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为何要回去寻贾哥哥,为何要相信把她送进宫,压根没有姐妹情谊,还把她视作敌人的秦怀瑾?

在这宫里生存,得到皇帝的宠爱,才是一切。

上一世秦家欠她的,她要一点点拿回来!

但是现在来看,这有点难。

首先是这舒月轩。

虽说是在皇城里,但却偏得不能再偏。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居然被分配到这个边陲角落。

明明皇帝的妃嫔不多,难道还能少了住所?

当初宫里的人的解释是,多处宫殿需要修缮,就只能委屈她先住这里。

可如今修好了吧,也没见给她挪位置。

她这种跟萧衍几乎没打过照面,在皇帝心里没印象的妃嫔,住在这里,就跟打入冷宫差不多。

面见不到,心里没位置,夜里翻牌子的盘子就那么大,能放上去的绿牌子没几个,新进的秀女又这么多,皇帝能想起让她侍寝就怪了。

其次,她和秦怀瑾住一个宫。

秦怀瑾也住在这舒月轩里,有事没事就来找茬。

一个月前,知道秦怀瑾要劝她出宫,重生归来的秦柳瑟不愿意,直接装病,闭门不出。

秦怀瑾刚得宠,怕被传染,失去承宠的机会,也不曾踏足这里。

这一个多月,宫里的朝会,秦柳瑟都没去,都快忘记皇帝长什么样了。

其三,秦柳瑟其实能猜到她为何被分配住在这里,也能猜到为何秦怀瑾如此恨她。

她这副皮囊确实卓越。

上一世不以为然,回了扬州,被爹爹和贾哥哥伤透了心才知道……

从小,爹爹就是打着把她卖个高价在培养她,吃的穿的,养的用的,从小到大,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能不养的好吗?

再加上爹爹和娘亲本就是女俊男俏,把她生的也好。

先天加上后天,秦伯远找人画来宗族闺女小像,才会一眼相中她。

除了爹爹,还有贾哥哥。

上一世回扬州,贾哥哥不愿被她痴缠,直接跟她挑明,他从来想娶的都是她的闺中密友。

人家的父亲是当官的,而她的父亲,只是个富商。

贾哥哥还跟她说,他以前是准备娶她,但不是做正夫人,而是做姨娘……

秦柳瑟这才心如死灰,她原以为的深情,原倚重的感情,都是虚的……

想到这里,秦柳瑟柔若无骨地坐起来,一双如玉的纤手撩开床帐,朝外间轻唤一声:“青青。”

贴身侍女青青闻言,立刻踱步进来,边走边撩袖子:“美人,可是要起了?”

秦柳瑟颔首说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鎏金镯子,是进京时贾哥哥赠与她的。

秦柳瑟将镯子从腕间取下,想了想,投进床边高几上的熏香炉里,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畅然的笑,又问,“门窗可尽数打开了?沐浴的水可烧好了?”

青青笑嘻嘻地说:“都好了,都好了!”主子愿意起来,她比谁都欢喜,连忙补充道:“子衿在盯着呢!”

门窗打开,就意味着美人好了。

子衿是秦柳瑟另一个贴身侍女,从小伺候,后来跟着上京入宫,青青则是入了王府才买来伺候的。

秦柳瑟将腿伸到床边,“那伺候我更衣吧。躺了这么久,浑身没力气。”

重生以来,第一场戏已经演完,也躲过了后宫最忙乱易出事的几个月。

如今也是该起来了。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想清楚,老路就不会再走。那些想害她的人,她也不会让她们再如愿。

第2章 皇上不急

秦柳瑟由青青伺候着在屋里走动,活动筋骨,躺久了,四肢都要退化了。

一边听青青叽叽喳喳地说:“美人,您不知,今儿个,咱院里又有一个下人走了。”

秦柳瑟并不惊讶,这个把月来,她这座小院七七八八走了不少人。

人人都想往高处爬,“不怪他们,人各为其主,若是走了能找到合心意的主子,也是他们的造化。”

所谓好聚好散,秦柳瑟一点也不为有人离去而心有波澜,说不定以后他们想回来,都摸不到门路。

明月姑姑走过来,告知浴间汤水已备好,请美人前去沐浴,听到青青的话,伸手弹了弹她脑门儿。

“不是跟你说过,这些腌臜事儿,不要跟美人说吗?你呀,尽添乱。”

青青是秦柳瑟身边伺候的侍女里,年纪最小的,在王府跟着她时也不过十二岁,如今也就十四,人跳脱了些,话也多,但机灵。

“哎呀,我不过是想跟美人说,看看那些人多势利!”青青其实还想,“若是咱美人振作起来,有她们什么事儿啊!”

她虽人小,眼睛却亮堂,别的不说,就她进宫以来见过的,就没有生得比她家美人美的哩。

只是这性子,却不像外貌爱拔尖。

秦柳瑟朝明月笑笑,“无妨,我每日拘在这里,多听听这些话,磨磨耳朵也好。”

她躺在屋子里听的墙角,那些话比这些难听多了。

也不知那些人是无意的,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总之,好话并不多。

秦柳瑟不由就阴暗的在想,是秦怀瑾让人来这里嚼舌根给她听的,要叫她病重又添心病,病入膏肓最中下怀。

可惜咯,她一点病都没有,某些人上辈子的算盘,打不响。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浴间。

青青冲明月姑姑得意地笑,明月也笑着摇头,一边帮秦柳瑟脱衣服,一边闲聊。

“左不过是些墙头草的奴儿,不碍事儿,只是怕美人以后碰见了烦心。”

明月姑姑是以前在宫里伺候的老人,是新帝登基时,秦柳瑟入宫后,尚宫局分过来伺候的,有二十六七岁,比屋子里的人都年长,性子也稳重许多。

青青一边替秦柳瑟擦背,一边哼哼道,“美人你不知,他们走就算了,还有留在隔壁秦才人屋里的,这不是上赶着给我们上眼药吗?”

秦柳瑟叹息一声,“没事儿,不是我们的,便强求不来,该是我们的,便走不了。”

说着还拍了拍明月姑姑的手,心中有些复杂。

她是不得宠的妃嫔,又无依无靠,青青和子衿都是跟着自己进宫来的,有感情,“若要说进宫后最大的收获,这不是有咱们明月吗?”

明月听得动容,青青却气得澡都不想擦了,语带哽咽说,“美人倒是看得开!可我听子衿说,以前在扬州的时候,美人是夜夜用牛乳浴泡澡的,这般滋养,才叫美人有了这样嫩的能掐出水的肌肤,这样娇养的美人,如今这日子,美人不气,我倒是为美人不值!”

气得都直接自称我了,也是秦柳瑟待侍女宽厚,才能说这种话。

秦柳瑟又好气又好笑,“倒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不过我也知道,咱们青青是为了我好,可你急也没用啊,急,皇上就会自己到咱们这这么偏僻的舒月轩来吗?”

青青很容易被安慰到,听了秦柳瑟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拿起帕子给秦柳瑟擦身体,“我知道,我就是每天看隔壁有赏赐搬来搬去,而且那秦才人才进宫多久,都侍寝了,可美人,美人还是闺女……我眼红啊。”

如此直白的话,也就青青说得出来,能听得秦柳瑟和明月不羞,反而都笑了。

秦柳瑟被扶着起身,坐到浴室的软榻上,由明月青青伺候着抹香膏,半晌才道:“在这宫墙里,没有恩宠前,凄惨点,是福气。”

青青似懂非懂的。

明月心里深以为然,越得宠的,越漂亮的,在这宫里敌人就越多。

伺候久了,也能知道柳瑟虽然心思缜密,但到底是血肉之躯,又想起月前的事情。

忍不住问:“美人,若是那边还要来问您是否要出宫?”

秦柳瑟闻言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明月,我躺了这一个月,算是看开了,不止这深宫贵苑,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又最能骗人的,便是情深二字。”

明月在心口堵了一个月的气,这才长长地吁了出去。

这宫墙里,可不是情字最不值钱。

明月一边替秦柳瑟绾发,一边看着秦柳瑟的身子,这样饱满柔软的身子,面若桃花,秋眸似水,这是何等的诱人。

迎着光看去,美人的身子就像凝脂一样,居然比那些玉器还要晶莹剔透,只待君王采撷,若能生下一儿半女,那便是享不完的富贵。

只不过,宫里不缺年轻的娇花,这富贵显然不会来得那么容易。

她愿意陪秦柳瑟熬下去,便看她这段时日对待下人的宽厚模样,明月就在心里想好了,要一直跟着她。

别的宫里,主子动不动打骂下人,不把奴婢当人看,在舒月轩,可还没见过。

刚穿完衣裳,秦柳瑟还坐着由青青伺候着抹脚,外间的门就被嘭的一声被推开。

子衿拦也拦不住,跑在秦怀瑾身前进来道,“奴该死,秦才人带着人把奴架开,奴实在是拦不住!”

秦怀瑾如今得宠,在舒月轩住的虽不是主殿,但气势却跟一宫之主一样。

秦柳瑟端详着她小绵羊一样我见犹怜的脸,旁人绝对想不到,这位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秦才人,会有这样的一面。

而这一面,只对着她。

“不知姐姐来找我,有何要事?”秦柳瑟抬头说。

“还知道我是你姐姐,我进宫一个多月,你就躺了一个多月,不知道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呢?”秦怀瑾也是知道她病愈起床,才敢过来。

以前秦柳瑟怕她,现在的秦柳瑟,可谁都不怕了。

她笑笑说,“妹妹身体抱恙,自然闭门不见,怕传染给姐姐,免得错失皇上的恩宠,到时候就不知道该怨谁了。毕竟同姐姐一道选入宫的秀女这么多,姐姐又不是姿色最佳,自然是得宠一天算一天。”

秦怀瑾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开口,却被秦柳瑟堵住。

秦柳瑟接着道,“至于亏心事,是姐姐还是妹妹在做,想必姐姐比妹妹要清楚很多。”

这就是直接在挑明,一个月前,秦怀瑾试图引她出宫一事。

事情既没有成功,又没压倒秦柳瑟一头,秦怀瑾面露愠色,又看着眼前躺了一个月,却越发如胶似玉的人,那唇瓣仿佛跟要滴蜜一般,偏生还一副妩媚诱人的模样。

让秦怀瑾忍不住暗暗骂了句,贱人。

“要不是我们秦家,你还别想入宫,你这个乡下丫头,可别太得意,整天一副狐媚子的模样,要给谁看呢。”

秦柳瑟三两拨千斤,“你的意思是,皇上的女人,是狐媚子?那狐媚子的夫君又是什么?”

秦怀瑾一口气不上不下,指着高几上木盘子里的香露香膏,“我是说你就会使这些破玩意,勾引人。”

秦柳瑟依旧淡淡地道,“妹妹可没有这样的心思,要是姐姐喜欢,便拿去罢了。妹妹既跟了皇上,那便是一生一世都是皇上的人,不会想旁物,至于什么大富大贵,妹妹只求在这皇宫里安稳终老而已。”

这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大方得体,愣是饱读诗书如秦怀瑾,也找不到一丝破绽。

秦柳瑟盯着秦怀瑾五颜六色的脸,在心里暗叹,其实这位秦家贵女很聪明。

寻常在人前,她就是装的一副柔柔弱弱滴水不进的样子。

我见犹怜。

如今她不过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对付她罢了。

此时秦柳瑟真想问她一句,知道你扮可怜装柔弱,平时有多讨人厌吧?

不过这种话,秦柳瑟自然不会说出来。

大家都爱唱戏,便一起唱呗。反正最是实诚无用处。

秦怀瑾对着秦柳瑟的话无言以对,见一旁的青青正在收拾瓶瓶罐罐,有一个琉璃瓶没拿稳,哐当撞了一声。

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气都撒在她身上,挥了一掌。

“主子在说话,你瞎折腾什么劲,不知道安分点,死奴才。”

青青被这骤然一吓,噗通的双膝跪地,纵使心中不愿,也不得不磕头求饶。

“才人恕罪!”

原本还气定神闲坐着的秦柳瑟,见自家人被欺负,猛的站起来。

把青青扶了起来,“磕什么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秦怀瑾不满秦柳瑟不让她教训下人,“她一个奴才,毛手毛脚的,难道不应该教训?”

“那也是我的奴才,轮不到姐姐越俎代庖。”

“你!”秦怀瑾被噎住了,“乡下来的,就是不懂礼节,跟奴才出气,自甘堕落。”

酸言酸语的,秦柳瑟原不想和她闹,但她既然这样咄咄逼人,那她也不用客气。

秦柳瑟撩了撩散在鬓边的墨发,柳眉轻挑,眼尾朝秦怀瑾看去,轻飘飘地道,“要论礼节,那还是姐姐不懂礼节。我喊你一声姐姐,是念在咱们名义上的情分。”

秦柳瑟虚往前一步,看着秦怀瑾道,“不会我喊你姐姐,你就真以为自己是我姐姐了吧?”

“按照这宫里的规矩,谁先进宫,谁才是姐姐,你比我晚进宫,我位份又比你这个才人大。”

“宫规森严,到底是谁不懂礼节?还敢闯进我宫里?我不跟你计较,你倒来我面前欺负人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秦柳瑟挑着眼朝秦怀瑾身后的侍女看去,看得一群人不敢言语,全都低着头。

官大一级压死人,确实是美人比才人高了足足一品。

但她欺侮在青青身上的,秦柳瑟没准备就这么算了,依旧看着她的侍女问,“你们倒说说,我说得对不对,到底谁才是姐姐?”

秦柳瑟说得有理有据,秦怀瑾的侍女面面相觑,纵使低着头,纵使都是秦怀瑾的人,也不敢逾越宫里的规矩。

这要是告到尚宫局去,她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忙低声道,“美人,秦美人说的是。”

侍女愿意低头,秦怀瑾可不愿意,这里又没有别的主子,无人知晓她守不守规矩。

挥挥衣袖,便带着侍女回去,临走前,还不忘顺走秦柳瑟的香膏香露。

青青看着秦怀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语又生气地道,“秦才人每回来都这样,还要拿走美人的东西,怎么跟强盗一样。美人你也是,怎么净让着她。”

秦柳瑟慢条斯理走回里间,在妆奁前款款坐下,“不过是几瓶香膏香露罢了,咱们有的是。”

养成习惯,往后秦柳瑟自有用处。

那些香露香膏,都是他们自己调制的,秦怀瑾怕是以为用了这几瓶,就能跟她一样。

秦柳瑟挑了些香膏抹在手上,慢悠悠说,“人有贪欲,姐姐善妒,又爱攀比,以后有得她跳的坑。”

“再说了,连男人都能跟她礼让,何况还在乎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她不怕这一时的礼让,不过几瓶小玩意,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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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秦怀瑾回了自己宫里,连忙使唤侍女替她抹香膏擦花露。

她自己抹着脸,手脚身上,就由侍女伺候着抹,然后套上手套和袜子滋养着,再悠哉悠哉地在美人榻躺下。

“才人,说不得隔壁这些香膏真有用,咱抹了这么久,瞧着才人的肌肤,比以往是更加细腻白滑了。”

秦怀瑾也是知道秦柳瑟从江南来的,懂得这些保养窍门,才时不时往隔壁去,心口不一地道,“都是些狐媚男人的烂招数。”

侍女笑眯眯的,“咱们才人貌若天仙,便是不用这些也极美。要不皇上怎么一个月来后宫不过六七次,就有两回召了咱才人去伺候呢。”

想到伺候萧衍的那些事,秦怀瑾忍不住就脸红。

那个男人的龙章凤姿,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男儿,还是个天子,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伺候这样的男人。

不过想到这里,想起另一桩事儿,秦怀瑾就有些生气。

要是当初爹爹不给那个秦柳瑟机会,现在哪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要是她在潜邸就跟着萧衍,那该多好。

明明她是秀女选进来的,却被安排在这个冷宫一样的地方。

一起进来的秀女,少说也都是去妃嫔的宫殿里住侧殿,位置也不至于这么偏。

这里可是全皇城最偏远的宫殿,离天子起居的宫殿,还有办理国事的书房都最远!

不仅植物多,夏日还有蚊虫,凉爽是凉爽,但天子有御花园,才不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当初刚刚得宠后,秦怀瑾找人打听过,据说是因为秦柳瑟住这里,管六宫的董贤妃觉得姐妹住一起有个照应,便把她也分到这里。

谁要跟她住一起?谁跟她姐妹情深?

想到这里,真是掐死秦柳瑟那个灾星的心思都有了。

第3章 翻绿头牌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这样,秦柳瑟最好永远见不到皇上,而她,还是挡不住有宠爱的。

想到那个男人,秦怀瑾是崇拜、爱慕,但更多是惧怕,天子的威严,真是无人能及。

每一回侍寝,她都是极害怕的,皇上话不多,脸上也无甚表情,办那事儿的时候,也不爱听她说话,就像公事公办一样。

但大抵天子都是这般冷面。

他应当是喜欢她伺候的吧,不然不会一个月让她伺候两次。

虽然他没说,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但一想到皇上的身子,还有他身上的力量,秦怀瑾就忍不住脸红。

不由又挥手吩咐侍女,“多抹点,多抹点,每一处都要抹到。”

她要让皇上对她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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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柳瑟“病愈”后,时不时便会到舒月轩的院子里走动。

日子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悠闲里度过。

七月很快就翻篇了,她还是没见过皇帝一面,皇帝也没召过她侍寝。

倒是隔壁的秦怀瑾,又被宣了一次。

青青和子衿都急坏了,只有明月姑姑,每日仍守着秦柳瑟,跟老僧入定一样自在。

“美人,你怎么不着急啊,眼见着新帝登基这么久,什么都稳定下来了,咱还一成不变的,这一年过了一半,很快就要翻篇了。”

八月的夜里,天空很远很明朗,月牙高高挂在天边。

秦柳瑟望着天上的明月,“别急,咱再等一等。”

还等?

青青见自家美人油盐不进,不由开始求明月助攻,“明月姑姑,你也劝劝美人呗,每天在这舒月轩里待着,能见着皇上才怪呢!”

明月站在秦柳瑟身后,轻轻替她捶背,笑道,“青青姑娘别拉拢我,我跟美人是一边的,美人说不急,我就不急。这皇宫里啊,宠爱是急不来的,要宠爱不难,如何持久,才是难。”

她知道青青子衿是每天看着隔壁的赏赐,心里羡慕,但那有什么用,哪一个正得宠的妃嫔,不是这样恩赐不断的。

皇上送东西,虽说是表示恩宠,但普通级别,侍寝后都有,就跟例行打发差不多。

可有几个能持久?

繁华散去,又待如何?

天子的心深如海,真的急不来。

这些道理子衿不是不知道,她比青青年长,年纪与秦柳瑟相仿,不过桃李年华,二十岁的光景,懂的比青青多。

可却也没有主子和明月这般淡定。

“美人,青青也是瞧着这几日,咱院里的吃穿用度一日不如一日,这才急了。”子衿拧着手帕子道。

从入宫到现在,特别是秀女入宫,自家美人称病后,那真是世态炎凉。

人走的走,吃穿用度,也被那些势利小人样样苛减。

一个婕妤,那真是活得不如得宠妃的奴才。

秦柳瑟也是心疼自己人的,“辛苦你们陪我熬这些时日了,我知道你们不会离我而去,但这日子,咱们恐怕还得再熬一阵子。”

她心中是有点算计的,但不想说出来给她们频添担忧。

秦柳瑟想了想,打开妆奁匣子,拿出一些平日里鲜少穿戴的小件珠翠首饰,又让明月取出些碎银来。

“这宫里人都势利,但没有人会跟银钱过不去,这些都是小钱,适合平日里塞给别人提点人情,你们都拿一些放在身上,该用了就用了。”

几人都不太愿意拿,秦柳瑟一个个分配好,塞到她们手里,“都拿着。钱财乃身外物,无所谓舍不舍得,我平日里戴得也少,放着也没用,若是能帮你们打通人情,才算它有些用处。”

“可这些都是美人从扬州带来的,是老爷和夫人给的,都是咱们扬州的能工巧匠打造的,样样精巧,还有好多是老爷特地给美人量身定制 ,这怎么舍得。”

子衿是从扬州跟来的,所以知道的清楚。

秦柳瑟看着她的脸,才想起自己是重活一世,想明白了,知道爹爹的薄情无义,但子衿并不知情。

笑道,“这有什么?首饰年年都有,这去年不戴的,今年都过时了,在这宫里都不够看。再精巧,能有尚工局的东西好?首饰都是死的,能当银钱一样用才好。”

子衿虽然不愿,但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青青倒是个机灵鬼,“现如今美人在这舒月轩,走不到皇上跟前,这些首饰留着也没用处,能打通一点是一点,若是得宠了,还缺这些。”

秦柳瑟闻言笑了笑,是啊,若是有宠,只怕这屋子,都装不下这些首饰了。

果然,钱财一花出去,接下来几天的日子都好过不少。

每日的膳食,肉变多了,饭也变好吃了。

青青机灵又大方,银子花出去,和不少公公侍女都交了“朋友”。

知道今天宫里有什么事,谁侍寝了,还打听到,八月十五秋夕,宫里要举行家宴呢。

这还是永嘉帝登基后的第一回热闹,所以宫里格外重视。

连这被冷落的舒月轩,都有尚宫局的人来通知,说到时候秦美人也要出席宫宴。

青青开始着急了,宫宴,那是大好的机会啊。

“隔壁秦才人,上个月就在准备宫宴的新衣裳了,咱们美人也不能输!”青青纳闷,输在起跑线了,人家知道的比她们要快!

翻开衣柜,又开始发愁,这几个月秦柳瑟没得宠,好料子没有,尚服局的好衣裳也没有送来。

眼见各宫都开始发秋装了,但这也是看天子恩露的,尚宫局那些势利眼,发到舒月轩的,自然是被别人挑剩下的。

找来找去,并没有什么能艳压群芳的衣服。

“算了,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我们的衣服也不少,挑一件差不多的,改一改便又是新衣服了。”

青青气得快吐血,秦柳瑟却依旧十分淡定。

“难道我们要被别人压过去吗?这可是少有能见到皇上的机会了,下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呢!”青青嘟囔道。

“担心这个?”最近秦柳瑟闲来无事就爱练字,人不得宠,尚仪局送来的笔墨纸砚也很粗糙,但能用便是。

她沾了沾墨水,道,“不用担心。咱们皇上,没有这个心思,不是一件衣服就能拿下这么简单的。”

她说得淡定,青青起初不信,但看着窗外的日光打在她脸上,狭长的睫毛往上翘,盛着日光,仅仅一张侧脸,就让青青看醉了,不由又对自家美人深信不疑。

子衿不似青青爱和人打交道,但她别有一番用处。

她用秦柳瑟给的首饰,打点了些能出入宫的人,买了不少香料药材,她打小照料秦柳瑟这方面的起居日用,所以用那些小钱钱,又给秦柳瑟倒腾了好些香膏香露。

明月姑姑也没有闲着,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当初一起进宫的那群人,如今十几年过去,也有混到敬事房当值的。

嘴是用银钱撬开的,打听到消息,马不停蹄回到舒月轩,悄悄咪咪和秦柳瑟贴着耳朵说:“美人,我以前一道进宫的同乡,现如今管着承恩簿事宜,我塞了些银钱让她替我打听,才知道,原来美人的绿头牌,压根没放上去过!”

这要是能被翻牌子,那真是活见鬼了!

青青气得跺脚,“我就说,美人本是潜邸来的人,敬事房的人多少也该提点皇上一句,怎么像是被人忘弃了一样!到底是谁,和我们美人有这样的仇?”

“实在是欺人太甚。”子衿想了想,“不会是隔壁的才人吧?”

手伸得这么深?

秦柳瑟想了想,摇头道,“她应该还没有这般能耐。”

第4章 招了皇帝的眼

秦柳瑟一时想不明白,那绿头牌子是谁撤下的,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按道理说,她未曾冒头,能得罪什么人?

上一世,她在宫里的命运,就在一个月前就终结。

实在想不出谁会针对她,又觉得似乎谁都有可能。

挡路的石子都要被清扫。

这后宫不比王府,比她想的更加深不见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那撤她绿头牌的人,算盘是真打对了。

萧衍几乎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而直到八月十五的秋夕节上,秦柳瑟才时隔许久,再次见到永嘉帝。

上一回见他,还是在登基大典上。

至高无上的天子,被人簇拥着落座,宫殿里的奏乐声,臣子的跪拜声,似乎至今都回荡在她耳边。

帝王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似乎与众不同。

秋夕为大节日,在本朝是仅次于除夕的存在。

八月十五这日,宫里到处张灯结彩,楼角台柱,都挂着彩缎,处处摆着从洛阳刚送过来的鲜花。

虽说要大办宫宴,又是作为永嘉帝登基后,后宫的第一次家宴,但萧衍属意不铺张,所以可没少让董贤妃费脑筋。

皇后撑着身子骨,自登基大典后,更是一病不起,连秋夕的宫宴都来不了。

自打在王府里,彼时的王妃就已经病入膏肓,如今也不过是靠上好的汤药吊着一口气。

那时萧衍的家事,一直都是董侧妃在打理,入住皇城后,六宫之权,自然也交到董贤妃手上。

她是和皇后前后脚入府的,跟着萧衍十几年了,在一票鲜花妃嫔面前,资历年纪都长一些,算是妥妥的旧人。

有资格管理六宫。

秋夕宫宴,设在百花园邻水的圆月阁里。

众人由游廊款步走进湖心,既能赏月,又可观水,两旁皆掌着灯,通透明亮又别有一番意境。

据说董贤妃还安排了放烟花,待会看烟花倒映在湖里,岂非更美?

实在是巧思,不得不说这位董贤妃,是真的贤惠。

后宫的妃嫔跟鲜花一样,一茬一茬的,一个赛一个的艳丽。

秦柳瑟许久未见过这么多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叽叽喳喳的女儿家的声音,有点晕人。

不过人多也有好处,就是你可以浑水摸鱼。

再加上她的位子偏一点,靠着游廊走进来的门边,自己坐着发呆,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上几句话,也没人注意到。

全场最忙的,必然要属董贤妃。

她当了皇后的职,位份没有皇后大,不能像皇后一样高高坐着等人朝拜,还得四处招呼打点,自然更辛苦。

皇帝日理万机,来得没这么早,妃嫔到齐后,有人问太后怎么没来。

董贤妃笑笑说,东太后不爱热闹,西太后身子不适,怕来了拘束大家,就都不来了,让她们这些年轻的好尽兴。

说不得秦柳瑟松了口气,两位太后来不来,关系可大了。

两座山一样坐在那里,再加上皇帝,能不让人害怕和拘束吗?

如今后宫,有两位太后。

东太后是先帝的皇后,膝下无子,住在皇城东侧的慈宁宫。

西太后是萧衍的生母,以前只是先帝的昭仪,没母家背景,也没多受先帝宠爱。如今住在西侧的永寿宫,所以便唤作西太后。

西太后虽然毫无家底,但人家儿子争气啊!

这不,萧衍一登基,她摇身一变,就是尊贵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母皇太后了。

秦柳瑟手里拿着零嘴,时不时往嘴里送。

左看看右瞧瞧,也不知皇帝什么时候来,得垫垫肚子先,不然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开饭呢。

坐在秦柳瑟旁边的,一边是秦怀瑾,另一边是钟才人。

钟才人和秦柳瑟一样从王府进宫,关系还不错,钟才人很是爱同她说话。

正胡思乱想着,就有公公匆匆跑过来,说是永嘉帝正朝这边来了。

皇帝来了,水榭里立刻换了副光景,众人整理仪容的整理仪容,归位的归位。

秦柳瑟将手中最后一颗瓜子送进嘴里,拍了拍手,随着众人站起来,在门边一列排开。

永嘉帝走进来的时候,秦柳瑟随着众妃嫔一起行礼,低着头,垂着眼。

直视龙颜是不合规矩的。

秦柳瑟的位子就在门边,看着那双龙纹金线鞋迈进水榭,就连天子的脚步,都和奴才的急促不一样,直直往龙椅去。

直到永嘉帝坐下,公公才召众人起身。

声音从高处传来,秦柳瑟垂眸退回座位坐下,也没敢东张西望。

这都是规矩。

“开始吧。”

永嘉帝低沉的声音传来,比想象中好听许多,像朝无波无澜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头,不知在场多少人的心都荡漾开了。

不过他只是在吩咐董贤妃开宴而已,并不是对众人说话。

董贤妃一声令下,便有舞姬乐姬鱼贯而入,在永嘉帝正前方的空地上表演起来。

董贤妃先敬了永嘉帝一杯酒,永嘉帝回敬了一杯,又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辛苦她代替皇后操办家宴云云的。

听在秦柳瑟耳朵里,倒不像是夫妇,而是君臣。

秦柳瑟自顾自观舞进食,说不得这宫宴的伙食,比她平日里尚食局送去的那些,好吃多了!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多吃点。

她抓紧着用膳,别人都抓紧着献媚。

坐在她旁边的秦怀瑾,小半个时辰下来,筷子没动过几次,净顾着去看永嘉帝了。

这个角度,从下往上仰望,永嘉帝确实比平日里还要威严英俊。

但,秦柳瑟只想说,这人这么多,你就算望穿秋水,永嘉帝也注意不到你啊。

所以今日,秦柳瑟不准备跟她们凑热闹。

即使不去看他,秦柳瑟也仿佛能看见挂在永嘉帝嘴边浅浅的微笑,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总归你就是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其实别说她看不出,就是永嘉帝的生母,西太后,也拿不准这位儿子的想法。

秦柳瑟端起酒杯自酌一口,永嘉帝看不透也是正常,不然他怎么能成为黑马登上帝位,要是能被看透,他估计早就死翘翘了。

席开一半,开始有妃嫔出来献艺。

先是几位宝林、御女一起献了舞。

紧接着,是最近正得宠的孟才人,琴艺出众,给永嘉帝献了一首《长相思》。

孟才人和秦怀瑾一起入宫,如今这两人,是皇帝跟前最受宠的新秀女,一直在互别苗头。

秦怀瑾见孟才人献了艺,自己也坐不住了,也给永嘉帝弹了一首《水调歌头》,不过不是抚琴,而是弹琵琶。

只不过永嘉帝依旧还是那张脸,秦怀瑾有些受伤地望着永嘉帝。

萧衍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回望一眼。

虽也是无波无澜,但已经叫秦怀瑾女儿家心态油然而生了,心里扑通扑通,脸蛋开始飘红。

献艺的妃嫔众多,像秦柳瑟这样端坐着的也不少,要么是没才艺,有自知之明,要么是懒得动,不想自降身份去争奇斗艳。

席间鼓乐声作,秦柳瑟心想,永嘉帝虽然对任何一个表演都不漏声色,但倒是很阔达,所有表演的妃嫔,全都有赏。

这就够她们高兴许久了。

这里头还有些位份低也放的开的,跳的舞那叫一个大胆露骨。

这天气穿的衣裳,贴身少布,多为轻纱布料,舞动间,便能看见那花容月貌下的丰腴之态。

董贤妃倒是一脸和皇帝齐乐乐的豁达心胸,但旁的不少妃嫔,虽是面带微笑,但估计心里早就想把那些人拆了。

譬如坐在旁边的秦怀瑾,筷子都要掰折了,一口一个“贱人”,“狐狸精”地暗骂。

秦柳瑟很想提醒她,别看皇帝好像在看着她们,可那眼神,明明就没在她们身上,不至于这样生气。

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自己也是她骂的“狐媚子”之流。

一舞下来,妒火中烧的人不少,温昭仪端了一杯酒,朝永嘉帝敬酒刷存在感。

温昭仪家境好,父亲是宫中老师傅,当过永嘉帝的老师。

其实就是萧衍儿时的启蒙老师,但温昭仪掐头去尾,传出来,旁的不知道实情的,就都以为永嘉帝是她父亲的徒弟呢。

也是因着出身好,温昭仪心气高,虽然不悦,但也不屑于跟那些庸脂俗粉争奇斗艳,觉得她们真是上不得台面,净会献媚争宠罢了。

有人带头,一时间便又有一群妃嫔朝萧衍敬酒。

永嘉帝是来者不拒,喝到最后,还是董贤妃忍不住道,“今天虽是秋夕,理当同欢乐,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不宜多饮酒。”

秦柳瑟在心里可要爱死这位董贤妃了,真贤惠,这样她就不用也跟着去敬酒了!

永嘉帝脸上不见丝毫不虞,而是示意一旁的公公,立刻便有侍女执壶斟满一杯,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给永嘉帝。

永嘉帝道:“那便再饮这最后一杯吧。”

一时间,席间妃嫔皆端杯满酒,齐齐朝永嘉帝敬去,也算敬过酒了。

如此一番,也到了放烟花的时间,水榭里的人尽数涌到水边,望着天上五光十色的烟花连连赞叹。

烟花易逝,秦柳瑟一时感慨而惆怅地望着天上的火树银花。

因想起,这辈子的轨迹,到底是要同上一世不同了,只是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虽说她很有信心,但她只是重获一辈子,偷得另一次浮生,并无未卜先知的能力。

此情此景,心中难免惶恐不安,忽而就泪意涌上心头,赶紧吸吸鼻子,不让泪珠子落下来。

天上烟花明亮,屋内屋外灯火投映,衬得灯下美人是如此破碎而耀眼。

一旁离得不远处,秦怀瑾注意到秦柳瑟的泪眸,一时都被惊艳万分。

又瞥见水榭里,董贤妃正陪着永嘉帝静悄悄朝这边走来,没有带内侍,应当是怕人多了,坏了妃嫔的兴致。

秦怀瑾可不想秦柳瑟这幅狐媚样子,被永嘉帝看了去,一时计上心头。

秦柳瑟的眼泪没掉下来,倒是听见一旁有啜泣声,往一旁看去,居然是秦怀瑾在流泪。

秦柳瑟正掏出手绢给她递过去,就听见背后有人问,“秦才人这是怎么了?”

是董贤妃的声音。

永嘉帝走过来,旁边的妃嫔赶紧先福了福身。

秦怀瑾掉眼泪也是好看的,本就是我见犹怜的长相,此时落下金豆子,更加让人疼惜。

秦怀瑾抽泣着道,“回皇上,回贤妃娘娘,臣妾方才看烟花,心中想起儿时带我长大的老祖宗,又想到她如今不在人世了,一时感慨万千,心中彷徨,惊扰了圣颜,还望皇上娘娘恕罪。”

秦柳瑟低着头,心里直呼能人。

这既彰显了她善良,有孝心,又柔软,皇帝怎么会生气?

果然听永嘉帝道,“你也是有孝心的,无妨。”

董贤妃说,“快擦擦眼泪,这烟花错过了就没有了。”

秦怀瑾像小兔子一样抽泣着,鼻尖红红的我见犹怜,一边称是,一边恭送皇帝和贤妃离开。

永嘉帝走过时,秦柳瑟偷偷觑了他一眼,果然皇帝嘴角是带着笑的,他喜欢有孝心的人。

永嘉帝和董贤妃走后,孟才人拿眼尾轻蔑地扫了秦怀瑾一眼,是看出她忽的流泪,忽的走出来在小径边等着皇帝的伎俩了。

秦柳瑟心里一时也有了底,估摸着是瞧见她在哭了。

不由也轻飘飘扫了秦怀瑾一眼,对上的是秦怀瑾得意的神情。

孟才人和秦怀瑾互看不顺眼,却也不好在这场合闹开。

方才献艺,是孟才人的琴声更胜一筹,但刚刚这一出,就又是秦怀瑾招了永嘉帝的眼。

一时都在思索着,也不知道今晚会翻谁的牌子。

可直到宴席退散,也没等来永嘉帝身边的公公来传今晚招人侍寝的消息。

永嘉帝没有摆大驾回宫,而是选择步行回去,许是这良辰美景,步行更能领略夜里的诗情画意。

等皇帝的龙驾看不到了,百花园里的妃嫔才陆陆续续离去。

舒月轩离百花园很远,秦柳瑟没多耽搁,领着明月一路步行回去。

也不是她喜欢走路,而是她这个位份,还没有自己的銮驾,不得不走路。

可怜见地呐!

不过秋夕节,散步去酒意,也是极为惬意的。

微风拂面,一扫方才人多眼杂的浮躁,让她可以做回自己。

舒月轩偏僻,越走人越少,秦柳瑟心里却有些忐忑。

都说舒月轩人迹罕至,其实不然。

这里之所以叫舒月轩,是因为舒月轩后院的小竹林,在此处望月,是宫里的最佳之地。

但嫌少有人知道,大家都以为是百花园的圆月阁最适合观月,其实不然。

舒月轩附近的小花园,种满竹林,曲径通幽,才是赏月的最佳场所。

而从上一世的见证来看,每年这一夜,永嘉帝都没有宠幸嫔妃,而是会自己到此处来赏月。

秦柳瑟没有直接回舒月轩,而是转道往舒月轩后面去。

刚跨上石径花道,就有声音喊住她,“秦柳瑟!”

是秦怀瑾的声音,她果然会跟过来找茬。秦柳瑟嘴角轻轻挽起。

等到回头时,已是一脸惊讶,“姐姐,你怎么也过来了,你也是来赏月的吗?”

第5章 花前月下

这舒月轩后园,因远离宫中热闹区域,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夜里更是萧瑟寂静,连一盏灯都没有。

要不是秦柳瑟大半夜不回宫里,鬼鬼祟祟到这里来,秦怀瑾想看她要干什么,才不会跟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妹妹宴中饮了几盏酒,还无睡意,便走到这里来。此处赏月极佳,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秦柳瑟好心问道。

“乌漆嘛黑的,谁要来这里赏月,你怕不是要做什么亏心事吧?”秦怀瑾摸着袖子,觉得有点冷。

秦柳瑟抬头望月,指着月亮,偏头跟秦怀瑾说,“我是真的来赏月的,在皇宫里,皇上的地盘,能做什么亏心事,姐姐不要以己度人。”

此时的秦柳瑟侧着身子,对月朝她微笑,脸上只有圆月投下的光,真就跟仙子一样。

那样清透,那样如梦。

可就是她这副淡淡的神情,让秦怀瑾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秦怀瑾指着秦柳瑟道:“你不要老是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此时的竹林偏处,有两个人影正走过来。只不过此处无灯照,竹林茂密,来人又刻意放缓动作,不竖着耳朵听,压根听不出有人来。

是永嘉帝过来了,旁边带着公公朱万喜。

透过茂密枝叶,能看见不远处桥边两个人影,瞧着是宫中女人,但看不清长相。

永嘉帝朝公公朱万喜侧了侧脑袋,朱万喜立刻上前小声道,“这附近的舒月轩,住的是秦美人和秦才人两姐妹,便是大理寺少卿两位千金。”

永嘉帝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宫里的女人向来表里不一,只静静站着,没说话。

秦柳瑟的耳朵动了动,知道那边来人了。

她小幅度地转了转身,朝秦怀瑾俏皮道,“我是你妹妹啊,姐姐以为我是谁?”声音带着些嗔怪,让人听了都觉得这清冷月色变得可爱。

秦怀瑾就讨厌她这副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别以为你姓秦就是我妹妹,你这个乡下长大的,能和我比吗?”

永嘉帝皱了皱眉,没想到平日里宜嗔宜喜,柔柔弱弱的秦才人,竟也有这般恶语相向的时候,虽说语调不至于凶悍,但说出这话,脸上不会多好看。

“我难道不是你妹妹?”秦柳瑟提醒她,一边引她入套,道,“我叫秦柳瑟,姐姐叫秦怀瑾,你要不要让爹爹来评评理,看我是不是秦家的女儿?”

秦怀瑾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

爹爹是叮嘱过她,不能在宫里提及秦柳瑟不是她妹妹一事,这是欺君大罪,隔墙有耳,被人知道了,若是捅出来,到时候她们姐妹俩都讨不着好。

是以,对外就说秦柳瑟是在扬州养大的庶出女儿,到了议亲的年纪,才接回来京城本家。

动不得又说不得,不然秦怀瑾进宫时,也不会动了要把她挪出宫的心思,看着就碍眼。

秦怀瑾哼了一声,怕旁边有下人路过,不骂她一顿心中又不痛快,便道,“是我秦家之女又如何,我在京中长大,在爹娘膝下长大,你看看我的名字,再看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什么叫来路不正了!”

昏暗中,秦柳瑟觉得秦怀瑾肯定看不清她此时的笑脸。

她凑到秦怀瑾耳边,戏谑的声音低而坚定,“那又如何,总归我现在就是秦家女儿了,姐姐。”

秦怀瑾一听,都要炸了,“你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何时见过一个小姐家,取名叫柳瑟的,真是比歌姬还不如,什么轻佻土包子。”

“名字不过是代号,姐姐是不知,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连名字都没有,只能被人胡乱地依照排行,喊大娘二娘三娘的,直到逝去,名字又变成夫家的姓氏,我已知足。”秦柳瑟把这话说得,就跟湖边的杨柳一般,孱弱却坚定。

让永嘉帝都不由为她的见识而挑眉,这世间许多女子,确实连名字都没有。就跟路边的花儿一样,美则美矣,但没人会记得她来过。

“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你可知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怀瑾握瑜,穷不得所示’,出自《楚辞九章》,哪像你,庶出就是庶出,连名字都像街边捡来的一样。”

秦柳瑟只希望她说得更大声些,好叫一旁林子里的皇帝把全部都听了去。

永嘉帝自己就是庶出,也不受宠。

上一世,他登基后,从不重嫡庶之别,也不讲究出身,这才能揽括那么多能人志士为他效力。

如今听秦怀瑾这么说,无异于就是给他下眼药。

竹林里,不止永嘉帝,连朱万喜听了都直皱眉,在心里暗暗摇头,秦伯远那个老狐狸,怎么能养出这样两个不同的女儿。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位秦才人怕是像极了她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秦才人侍寝的时候,和皇上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这后宫的女人,大多都这样,朱万喜也习惯了。

说到最后,秦柳瑟眼中带着些雾气道,“妹妹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何明明宫中这么多姐妹,姐姐却总是和我过不去,我一不受宠,二不招惹姐姐,究竟是为何?”

秦怀瑾冷笑了一声,“因为你现在拥有的,本该就是我的!要不是因为你,我应该住到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而不是这破烂偏僻的舒月轩。”

秦柳瑟接着套话,“我倒是瞧着舒月轩挺好,远离喧嚣,也独有一番僻静。”

“哪里好了?等皇上被其他狐媚子勾去,哭都没地方哭。这破地方,皇上来都不会来,等皇上眼里只有其他狐狸精了,我看还好不好,要不是因为你,董贤妃说两姐妹好互相照应,我怎么会住在这里。”

秦柳瑟叹了口气道,“姐姐想多了,皇上心中装着的,岂是这方寸大的后宫,皇上眼里,有的是江山社稷。”

“我们不过能为皇上分忧便为皇上分忧,如若不能,也不该给皇上添堵啊。倦鸟归巢,这里是皇上的起居之地,是让皇上放松的地方。若是真想来,多远都会来的。”

这是秦柳瑟上一世观察了许久的结论,永嘉帝对后宫一向淡淡,后来立秦怀瑾为皇后,也是因为她装的好,不惹事,不挑事,能和稀泥。

挑事都是背后挑,惹事都是借刀杀人,永嘉帝不爱管女人堆的事,所以上一世后宫,也来得并不算勤快。

秦怀瑾听了这话,只觉得秦柳瑟假模假样,骂了她几句便扭头走了,“鬼才要来这破地方待着,你爱赏月,就赏个够吧。”

秦柳瑟却在心里暗喜,果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最有用。

用秦怀瑾的招数对付她自己,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秦柳瑟站在原地思索良久,一时也不顾皇帝就在林子里站着了,不想给他腾地方,他爱出来出来,不出来就站着吧。

林子里的朱万喜想出去清场,被永嘉帝阻止,“你回去,别来烦我。”

朱万喜知道八月十五这日,永嘉帝都会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打了个福就退下了。

“美人,咱可要回去了?夜深了,天有点凉。”明月姑姑提醒秦柳瑟。

秦柳瑟一时陶醉在这夜色里,柔声细语道:“再让我待一会儿吧。”

明月是不知道皇帝在林子里的,只以为她是兴起跑来赏月,但秦柳瑟确实被这月色迷醉了。

她缓缓走上洞桥,一条活水穿梭而过,两旁遍植金桂,由着秋风送到鼻尖,她忍不住望着月亮,深深吸了口气。

在她专心赏月的时候,林子里的永嘉帝却正在赏她。

今夜进圆月阁水榭,他便注意到她穿着与其他妃嫔不同,其他妃嫔都是极尽妍丽,而她,就穿着一身月牙般的嫩黄色。

如今在月下,水边,桥上,便见那袭嫩黄泥金宫纱裙好似会发光一般。

她穿着简单,只一条两掌宽的嫩绿色束胸缎带将衣裙束起。

夏日衣物轻薄,此时迎风而立,便能看见那宫纱贴着玲珑有致的身躯。

凉风袭来,捎着桂花香,难得的是没有女人浓烈的胭脂香气,真就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下一刻便要朝那月宫飞去。

永嘉帝每年八月十五皆心中不虞,此时见她临月下而立,心中烦闷竟然消退不少。

还有闲情逸致开始欣赏她含苞待放的身材,这般女子,永嘉帝确信自己是还未召过她来侍寝。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流畅有弧度的曲线,饱满而带着弹性,却没有一丝世俗之气。

让人不禁想,这腰肢,应当也是极有韧性的。

这般出尘,却更加让人有亵渎的冲动。

永嘉帝抬起脚步,没有再收着脚步声,开始往外走。

站在桥下的明月耳聪目明,朝桥上的秦柳瑟道,“美人,有人过来了。”

大半夜的与谁在宫里相会,不管男女,传出去都是不好的。

秦柳瑟虽然知道是谁,但此时理智回归,也顺着明月的意思,装作有些慌忙地匆匆下了桥。

听了明月的话,急急忙忙回舒月轩去了。

永嘉帝望着那慌忙逃开的倩影消失在竹林里,定定站在桥下望着,启唇露出今晚第一个笑。

秦柳瑟是没想玩弄帝心的,只是这君王之心,她猜不透,但总归知道,就这么容易得到,总是不值钱的。

上一世,狗皇帝可没有对谁长情过,她虽没奢望长情,但至少得拖得久一些,让她多一些筹码。

若是完完全全和其他侍寝的妃嫔一样无二,那永嘉帝定然也不会珍视她,权衡之下,这才没跟他碰面。

第6章 刻意勾引

这么处心积虑勾搭一个人,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

秦柳瑟本以为自己可以如老僧坐定。

但出乎意料的,夜里在床上辗转难眠,思绪纷杂,不由就卷着被子开始捋一捋思绪。

她可以确认,永嘉帝是不知道她的心思的。

今年是永嘉元年,萧衍八月十五爱去舒月轩赏月这件事情,估计连他自己都还没形成习惯。

要不是上一世最后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她也不会知道狗皇帝爱往这人最少最僻静的地方钻。

秦柳瑟叹息一声,她可以如此肯定永嘉帝不会知道她的小心思,还有一个原因,萧衍今日心情不好,来小竹林除了赏月,更多的是悼念故人。

东太后没抚养过萧衍,只是名义上的母亲,两人一点不亲近。

西太后跟他也不熟稔,虽是生母,但生下萧衍时位份小,人微言轻,便被送到妃嫔宫里养着。

儿时的萧衍,也不是被她把屎把尿长大的。

比亲生母亲还更像母亲的,是小时候伺候萧衍的姑姑。

那姑姑姓甚名谁,秦柳瑟也不知,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萧衍心里的分量极重。

有恩于他,又在他备受冷眼时护他周全,据说老姑姑最后并没能终老,所以萧衍心里才觉得遗憾。

自己有福给老姑姑享了,老姑姑却不在,这不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同样的遗憾。

也因此,秦柳瑟莫名对狗皇帝有一点点好感,虽然待后宫淡薄,但至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只是现如今他已经是君王,不能外露情绪,也无法表现太多。

秦柳瑟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也不知此时,永嘉帝是不是也望着这看得见摸不着的圆月盘呢?

只能睹物思人,就像她望着明月思念娘亲一样,不知她可还安好?

这辈子,她们也不知能否再见?

但总归比上一世好,至少娘亲没有因为她的糊涂而命丧路边。

只要她还在这宫里当这个不管有用没用的美人,父亲就不敢动休掉娘亲的心思。

秦柳瑟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但没睡多久,就要起来去给东太后问安了。

当妃嫔有妃嫔的规矩,起早梳妆打扮,去董贤妃宫里汇合,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太后宫里去。

这一折腾,太阳已经爬起来了。

她们起得早,东太后她老人家福气好,还在酣睡。

到了慈宁宫,便又还要等东太后醒来,梳洗,董贤妃代表永嘉帝伺候她用膳。

待到东太后老人家坐在凤椅上,早已日上三竿,前朝已经退朝,皇帝也要准备着过来了。

妃嫔太多,一个个聚一起,东太后不喜欢热闹,等挨个请了安,就让人赏了,把一个个遣走。

倒是有小公公走过来,悄悄让秦才人和秦美人留下。

秦柳瑟这才恍然大悟,想起秦家和东太后是有亲的。

秦伯远的亲娘,和东太后是表姊妹,名义上得称一声表姨奶。

但这一声,秦柳瑟可喊不出来。

倒是秦怀瑾自在,黏黏糯糯地喊了声姨奶奶,搞得秦柳瑟也不得不福了福身,跟着喊。

东太后拉着秦柳瑟的手,看了又看,又问道,“这就是养在老家的那个?果然比我们京师的女儿家出色。”

这话秦柳瑟哪敢接,只能一副不敢当的样子。

秦怀瑾暗暗努了努嘴,不满每个人见到她都要夸上这么一句。

东太后一边一个抓着手,“等来年,不用来年,今年就可以,如果你们都能给皇帝生个皇子公主,那我可就满意了。”

秦怀瑾听了一阵脸红,秦柳瑟也一阵脸热,却是燥的。

心里想这位东太后,要不是真糊涂就是装糊涂。

虽说久居深宫,面上不问后宫的事,但其实眼线比谁都多,所以才跟永嘉帝面和心不和。

她能不知道自己还没侍寝?

大概是故意说这话来着。

正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永嘉帝的龙驾就到了。

东太后是不用行礼,但两个姓秦的,不得不行了一套礼迎接永嘉帝。

这一个早上,都不知道行了多少礼了,真的很累,秦柳瑟想着,便是为了少行礼,也要往上爬一爬。

看着别人对自己又跪又拜,那滋味应该很不错吧。

如是想着,永嘉帝已经走了进来,见太后宫里有人,似乎有些惊讶,“母后宫里今日可热闹。”

永嘉帝没喊起,秦柳瑟也不敢动弹。

东太后笑道,“今日她们来请安,老姑姑提了一嘴,我才想起这里头有两个我本家人,这便留下来看看。”

永嘉帝“哦”了一声,似是感兴趣一般,转过身俯视跪在地上的两人,“起。”

然后就盯着两人看。

这般赤裸裸的君王凛视,实在叫人紧张。

秦柳瑟慢慢抬眸,先将低着的下巴微微抬起,再慢慢掀起眼帘,从永嘉帝的鞋履,龙袍,慢慢看到他下巴的位置,也没直视龙颜。

两姐妹双双给永嘉帝请了安。

永嘉帝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挑眉,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这不是……”

秦柳瑟不安地吞了吞口水,他不会要说昨晚吧。

还没说出口,秦怀瑾先声夺人,“回皇上,昨夜宫宴,臣妾感怀落泪,丑态惊了龙颜,还望皇上见谅。”

永嘉帝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的也是这件事,“正是你了。”

“皇帝昨夜宫宴,一大早还要上朝,又要跑来看我这个老东西,可要保重龙体才是。”东太后接话道,“也不知这两个丫头伺候得如何,她们若能替我多尽尽心,我也就安心了。”

瞧瞧这话说的,好似真多母子情深一样,秦柳瑟半垂着眸听话,没像秦怀瑾一般爱插嘴。

不是她不想,而是一个是假姨奶奶,一个是假夫君,都不熟啊!

“这母后便不必操心了。”永嘉帝淡淡道,“既然是您的表外孙女儿,自然礼仪举止不会差。”

这话又说的,秦柳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狗皇帝瞧着冷冰冰的,暗箭伤人倒是很厉害。

把她和秦怀瑾称作东太后的表外孙女儿,那他可就是她们的表叔了。

虽说王室宗亲多的是这种姻亲关系,但不得不说,听到他这么说,秦柳瑟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更别提东太后。

“可是‘怀瑾握瑜,穷不得所示’的怀瑾?”永嘉帝忽然就笑着朝秦怀瑾问道。

秦怀瑾喜笑颜开,为皇帝知道自己名字来头而雀跃,连忙称是。

秦柳瑟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更加确认,永嘉帝肯定是听见她们昨晚的对话了。

这明摆着在揶揄她,也只有秦怀瑾以为自己被夸了。

秦柳瑟心里无语又想笑,但脸上还是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好名字。那你呢?叫什么名字?”永嘉帝忽然又看向秦柳瑟。

秦柳瑟忍住当场翻白眼的冲动,细声细气道,“回皇上,臣妾名唤柳瑟。”

“可有什么来头?”

得,真是位肚子里都是黑水的皇帝。

秦柳瑟娇羞地摇摇头,“并无什么来头。”

“原是这般。”永嘉帝淡淡道。

一旁的秦怀瑾已经咧开嘴,为自己的名字备受皇帝青睐而窃喜。

“既是亲上加亲,今日也没想到会在母后这里碰见你们,等会儿再让人给你们送些见面礼。”永嘉帝好似心情很愉悦一般。

秦柳瑟觉得自己是真看不透这位君王。

待回到舒月轩,皇帝的赏赐很快就来了。

赐给秦柳瑟的,是一株玉雕的青竹,苍劲有力,栩栩如生,那油质,真是秦柳瑟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

皇帝不愧是皇帝,随手赏人的小物件就如此精巧。

但秦柳瑟百思不得其解永嘉帝为何会赏她一盆玉雕的竹子。

不过当听到皇帝赏赐给隔壁秦怀瑾的是一盆玉雕的白莲花之后,秦柳瑟就没心思想自己的竹子了。

而是捧着肚子在榻上笑了良久,秦怀瑾爱不释手的,却不知永嘉帝是在讽刺她“出淤泥而不染”呢!

回宫的路上,秦怀瑾一路低喃着今晚永嘉帝肯定会翻她的牌子。

秦柳瑟心里却不这么想,永嘉帝今日,嘴上虽然挂着微笑,但那绝不是心情好的意思。

果然到了晚膳后,也没见有人来传召。

第7章 池中相见

那边承晖殿里,朱万喜正为永嘉帝不召人侍寝而着急。

这都三天了。

皇帝一天不临幸后宫,后宫就失了多少承雨露的机会,永嘉帝正当壮年,这是暴殄天物啊。

而劝导皇帝,是他们做奴才的职责。

“皇上,这是敬事房的人换了一遍的绿牌子,要不要再看看?”

永嘉帝脸上恹恹,扫了一眼木盘里的牌子,便让朱万喜退下,“别再换了,今晚不召。”

朱万喜欲言又止,在永嘉帝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退下。

君心,左右不得啊。

可他跟了永嘉帝这么多年,他明明精力过剩,每日早早起来打拳,却不把这精力播撒在后宫的花朵上,真是浪费。

殊不知永嘉帝却以为,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还做什么皇帝。

他是有需求,而且自从帮先帝统领暗门血滴子,中过阴毒后,那需求就越来越大。

那阴毒虽被他压下去,但每月总有冒出来的时候,五脏六腑便似要烧起来一般,浑身燥热难消,若是此时召人侍寝,那得去掉那妃嫔半条命。

当然,只要他能熬过去,他的功力就会更上一层楼,但也因此,下一回阴毒发作,又会比现在这回更难耐。

每月这时,萧衍都会独自疗伤,不会翻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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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柳瑟重生到现在,不知是不是前头一个月躺太久,到了八月,总是难以入眠。

既睡不着,便也不勉强,秦柳瑟披衣而起,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夜里清盈的空气莹润胸间,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

忽而来了兴致,又系了件披风,绕出屋外,往舒月轩后院的竹林走去。

她慢慢踱步,也不知要走去哪里。

沿着小径而行,忽而想起这里有个莲花池,青青时常会来这里采莲收露水,拿回去给她煮了泡茶喝,这便是住得偏僻的好处。

夜里是看不清莲花的,但能闻见草木的清香。

秦柳瑟坐到岸边上,一时兴起,解开披风,铺在岸边,撒开裙子,脱了鞋履,双脚晃晃悠悠地伸进池子里,又采了一片莲叶,那拿在鼻尖轻轻嗅。

萧衍躺在草木药池里看着秦柳瑟,就见清冷的月光洒在她泛银光的幼蓝色齐胸襦裙上,衬得整个人和眼前的画面浑然一体,美不胜收。

画中的美人正半垂着眸,侧着脑袋,鬓间乌发散落,纤纤玉手正从池子里折下一支粉莲。

好不惬意。

这莲花池连着一个小圆池,隐秘在竹林中,三面青竹包围,这个时辰,谁也瞧不见里面的小池子里有人正泡在里面。

这个小池子是永嘉帝遍寻宫中找到的场所,以前住在王府,每月这时,他可以去山庄别苑药浴。

他这阴毒,药浴需天地精华日月之光,寻常浴间的药浴是无效的。

只能在天地间的池子里,那药也不是撒进去的,而是池子周围种满药材,便是池子底部,也是种满药材。

秦柳瑟不知自己惹眼的姿态已经被永嘉帝尽收眼底,只满心欢喜享受独有的静谧。

鼻尖满是飘然香味,脚下淌着水,想着这里没人,索性开始踢水。

手里拿着一朵莲花似乎不够,想着再多摘一些,明早让子衿泡了喝也极好。

她绷直脚尖,试探了深浅,边缘的池底并不深,轻易就能够到底部。

池中的莲花坐在岸边摘不到,秦柳瑟不知道中间深浅,想着不要往池中去,就在边边上多摘几支便好。

这般想着,她两手将裙摆挽起,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皓足。

只是这般,便没手撑着岸边往下,秦柳瑟无奈,只能单手去拿裙摆,先掀至膝盖,再卷起,拿在手里。

慢慢滑进池子里,她没在皇城里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每一个动作都尤其带着新奇的试探。

期待那种在扬州撒野的感觉,又害怕这幅姿态不适合这个地方。

好在这个地方,肯定是没人会来的,这么晚了,大概也只有孤魂野鬼与她为伴。

这么想着,秦柳瑟舒了一口气,但才刚刚摘下一支莲花,就听见身后有水流哗啦的身影。

秦柳瑟一颗心一下高高提了起来,这声音,是旁的畜生动物,还是有人?

不管是哪种,秦柳瑟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如果是畜生,被咬伤弄伤就惨了,如果是人,被看见她这衣衫不整的样子,那她真也是没好果子吃。

那声响越来越大,可惜秦柳瑟还没爬上岸边,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又拽下池子里。

“啊--”

秦柳瑟险些惊叫,但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人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扣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就把她拖进水里。

是个男人!

秦柳瑟睁圆了眼睛,惊恐地发现,如果这人现在把自己杀了,抛弃在这里,完全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秦柳瑟一动不动的,男人粗粝的手擦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严密万分,腰肢上的大掌,也是单手就能掌控她。

她有些发抖,试图去抓他的大掌和手腕,示意他将她放开。

挣扎之间,秦柳瑟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泰半,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里衣和肚兜。

秦柳瑟简直想抽死自己,方才念着只是出来走一走,只系了个披风就出来了,再加上夏日衣物轻薄,根本遮不住。

那男人俨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秦柳瑟脑筋飞速转动,察觉到头顶的鼻息,知道这男人比她高出不少,挣扎也没用,索性也不挣扎了。

待到她不扑腾了,脸上的大掌果然放开,只是往下,放在她脖子之下,胸脯之上的位置。

“浪荡子!快放开!”秦柳瑟气急,胸前气得飞速起伏,低声怒骂道。

头顶传来一阵冷笑的鼻息。

秦柳瑟还待要说话,那大掌慢慢往上,落在她脖子上。

“不放,你又要如何?”

那男人终于开口,秦柳瑟听了更气。

不止浪荡,还流氓!

“本宫是皇上的人,你这般无礼,就不怕宫规处置!?”

头顶又传来冷冷的笑,男人依旧掐着秦柳瑟,俯身往下,薄唇贴在秦柳瑟耳边,说出来的话,让秦柳瑟一阵哆嗦。

“便是在这里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秦柳瑟此时心里只有恐惧,听了简直都要哭了,这里说是宫里的“荒郊野地”也不为过,若是胡天席地乱来,那她这辈子,真的就完了。

秦柳瑟忍不住的颤抖,害怕得几乎哽咽,不知不觉间,眼里已满是雾气。

她羽睫轻颤,柔声细气,带着哭腔央求,“不知你是何人,想必是皇上的亲戚贵族,我不过宫里不受宠的无名之人,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永嘉帝视线往下瞥,除了看见她因为害怕,或是生气而急促起伏的胸脯,还看见月色下,她浓密的乌睫上沾染的泪珠子。

“我本只夜里无眠,想来这里纳凉,见池中有莲花,便想采走几支,明日起早让侍女泡了喝。”

“未曾想惊扰了贵人,求你放了我,我这就走,想必贵人亦是皇上的客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但既是皇上的客人,想必断不会做对不住皇上的事情。”

“我已是皇上的女人,若贵人硬来,那还不如直接将我摁死在这池中算了,我生时无名无分,在皇上心中留不下姓名,能否让我死后,能留下一些清誉?”

秦柳瑟简直都要跪下了,浑身无力,软绵绵的,要不是身后的男人扶着她的腰,让她依附在他身上,几乎就要软了下去。

也因此,肌肤相贴,秦柳瑟身量只到他胸膛之上,臀部正正好与他腹下的位置相嵌,全然能感受到他硬实的胸膛,还有健硕的双腿,且他身上热得仿佛铁块,让秦柳瑟实在有些心惊。

但此时的秦柳瑟,已顾不得这些,吃豆腐就吃豆腐吧,小命都要不保了,还顾得着这些?

“想走?”男人的语气依旧强硬,“就这么让你走,岂非亏了?”

秦柳瑟真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可以杀了这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求求贵人放我回去吧,就快到鸡鸣之时了,我衣裳尽湿,实在不妥,贵人便是念在皇上的面子上,也莫要为难臣妾。”

说到这里时,秦柳瑟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不知背后的人是不是良心发现,秦柳瑟察觉他手上一松。

她求之不得,慌乱地爬到岸上,抓着披风,披在身上,一溜烟地跑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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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帝望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脸色渐沉。

他确实有欲望,方才也动了用她来解毒的心思。

但更想确认的,是自己的行踪是否被人知道。

这药池子的事情,世上还没有另一个人知晓。

若是方才秦柳瑟当真刻意为之,不管是真知晓他来此处,还是故意勾引,他是真准备当场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永嘉帝闭了闭眼睛,心中已有了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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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待到跑出小竹林,秦柳瑟才放慢脚步。

秦柳瑟拍着胸脯,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刚刚那个男子愿意放开捂住她的嘴时,她就猜到那人是永嘉帝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要和她在那野地里胡来,她都是不想的,便装作不知道。

秦柳瑟一路回想着走回舒月轩,方才自己应当是没有露出破绽的。

永嘉帝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但从方才来看,姿态放软,应当有用。

这般胆战心惊地回到舒月轩,却没注意到经过正门时,屋子后走出一个人影,是秦怀瑾身边的贴身侍女。

第8章 私下夜会

次日,秦柳瑟又起了个大早。

虽说不是初一十五,或者是时节这样的日子,但按照惯例,秋夕节皇后没去宫宴,十六去了太后宫里,十七这日,就该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了。

张宝林行至皇后的坤宁宫外时,便见另一方向的秦柳瑟,穿着一袭奶蓝色宫裙款款走来,那纱裙在她身上,就像云雾一般,仙气十足,一时不由就看呆了。

张宝林身边的孟才人自然也瞧见了秦柳瑟,还有秦柳瑟旁边的秦怀瑾。

待到秦家姐妹走近,孟才人笑脸盈盈地对秦柳瑟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秦美人,秦美人走来时,那真是熠熠生辉,叫人都看不见旁的俗物了。”

秦柳瑟回敬她一个笑脸,夸她可以,但孟才人明摆着是借刀杀人,如此夸赞她,是为了让秦怀瑾心情不好。

说她旁边是俗物,那不就是在说秦怀瑾就是那俗物。

秦怀瑾果然一张脸跟茄子倒挂一样难看,在皇后宫里不好闹事,横了孟才人一眼,便先进宫里了。

秦柳瑟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这两人现在斗得厉害。

狗皇帝左边一个孟才人,右边一个秦才人,是尽享齐人之福了。

可这两人,明争暗斗可从没少过。

秦柳瑟可不想淌这趟浑水,这一个个精得跟算盘一样。

譬如孟才人旁边这位张宝林,就是孟才人用来争宠的。

前头有一回,永嘉帝去了孟才人宫里,那天也没翻牌子,约莫是在后宫散步忽然走到孟才人宫外,便进去坐一坐。

可巧那天孟才人在月信期,自然是伺候不了狗皇帝了,但自己飞过来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

见永嘉帝多看了一旁的侍女几眼,孟才人倒是豁得出去,直接让侍女伺候了永嘉帝。

永嘉帝当然不会白睡了人家,后宫难道会怕多这么一个妃嫔吗?

第二天,那个侍女就被赐了宝林的位份。

后宫都在传孟才人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秦柳瑟也是从秦怀瑾嘴里听来的。

但她却不这么觉得,只觉得这位孟才人够狠得下心。

抬举侍女,这有什么了?

后宫嫔妃这么多,再多这一位,与其白给了别人恩宠,还不如拘在自己身边。

民间多的是抬举丫鬟做姨娘的人家,秦柳瑟觉得这是一个道理。

当然了,当时孟才人和秦怀瑾争风吃醋严重,秦柳瑟估摸着,孟才人是不想白送永嘉帝去秦怀瑾那里,才出此下策。

毕竟永嘉帝一个月翻那么几次牌子,少了一次,就输了泰半机会。

受完孟才人和张宝林的礼,秦柳瑟就上了台阶,往皇后宫里去,留下孟才人和张宝林说话。

孟才人附在张宝林耳边轻声道,“那位秦美人,别看跟天仙似的,从潜邸就跟着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皇上,至今还未侍寝呢。”

现如今孟才人受宠,有的是有人想把这些事情讲给她听,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宝林瞪圆了眼珠子,十分意外,“居然还没有侍寝,那怎么都到美人的位份了。”

孟才人不以为意道,“哪位从潜邸跟过来的妾室没有得皇上隆恩,趁着登基大典进位份的,这不算什么的,名头而已,慢慢爬,我也成。”

两人正说着,旁边却有宫女急促的声音,“快让开让开,别挡着我们昭仪娘娘的路。”

孟才人和张宝林往后一看,是温昭仪过来了,赶紧挪到一旁让路并行礼。

温昭仪是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等走过去,才想起来刚刚旁边有人行礼,便问一旁的侍女,“方才那两人是谁?”

侍女回:“回娘娘,是孟才人和张宝林。”

温昭仪摸着鬓发想了一想,想起秋夕夜上去皇帝面前献艺的两个才人,嘲笑道,“那不是最近正得宠的孟才人吗。”

她对那孟才人和秦才人倒是有些印象,孟才人生得珠圆玉润,丰、乳、肥、臀的,脸却是一般。

而那位秦才人,脸倒是楚楚可怜,却没什么身子,不过蒲柳之姿。

皇上就是喜欢新鲜的,这美人一茬一茬地入宫,再过几年,都不知道现在得宠的人会在哪里。

想当初同她一起入府伺候的得有快十人,现在就剩两个,所以温昭仪压根没把这些新人放在心上。

倒是秦家另一位女儿,那个秦柳瑟,倒是让她会多看两眼。那容貌是比秦怀瑾还好,而那副身子,也不输孟才人。

这样的尤物佳人,温昭仪觉得除了自己,这后宫再找不出第三位,也没想明白,皇上怎么还没宠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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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内,秦柳瑟坐定,妃嫔陆陆续续进来。

位份比她低的,她就坐着不动,比她高的,便要随着众人起来行礼,一屋子女人进进出出,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别提多累了。

等人到的七七八八,一时有浓浓的药味飘来,抬头看去,果然是皇后出来了。

虽说秦柳瑟是见过皇后的,但此时看去,便觉得皇后的气色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么热的天,还穿着棉袍,很是畏冷的样子,可见身子多虚弱。

整个人看上去,要比永嘉帝大十来岁都不止,快差辈了。

皇后受了众人的礼,刚坐下,永嘉帝就来了。

众妃嫔朝永嘉帝行礼,皇后也想起来行礼,永嘉帝大步走过去扶着她,不让她行礼。

等扶着皇后坐好,才把地上跪着的众人喊起来。

皇后扯着嗓子有些吃力道,“多谢皇上心疼臣妾。”

秦柳瑟心道,这永嘉帝倒还是很敬重这位皇后的,虽说他们已经许多年没同房了,但正妻该有的排面,从未缺少过。

原本皇后不去秋夕宫宴,也不喜欢妃嫔来请安,众嫔妃都以为可以省了。

还是昨日去了东太后宫里后,永嘉帝吩咐了董贤妃,让大家今日来给皇后问安的。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秦柳瑟眼观鼻鼻观心,想着这狗皇帝真忙,昨夜还在泡池子呢,一大早又要见大臣,见完大臣还要跑来后宫安抚妻子。

这精力,真够旺盛的。

不像她,现在就想回去睡觉。

因着昨晚险些被永嘉帝“轻薄”,秦柳瑟不敢直视龙颜,只看了秦怀瑾一眼,又瞧了孟才人一眼,这两人,正都情意绵绵地望着永嘉帝。

只可惜永嘉帝此刻,正和皇后嘘寒问暖。

他关心人的时候,好像施恩一样,皇后满心感激受宠若惊,而秦怀瑾和孟才人眼里,都是羡慕。

两人的眼神交汇到一起,又各自冷笑着别开,差点就翻白眼了。

秦柳瑟却是觉得没必要,各自安好嘛,有什么好互相嫉妒的。

按照她上一世见证过的来看。

所谓花无百日红,在永嘉帝这里,她们的失宠现在已经可以倒计时了。

她们的敌人可不是彼此,而是世上千千万万开不完的鲜花。

向永嘉帝投入感情,还不如把他当做管吃饭的掌柜更靠谱,投入感情会让人面目全非,只有把他当老板,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秦柳瑟更加确认自己这段时日的方向是正确的。

想起昨晚在他面前装弱求饶的样子,虽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条路,她是走定了。

皇后话不多,只听着皇帝和下头的妃嫔说话,小厨房的点心端上来后,妃嫔们就更加放开了。

特别是刚进宫的新人,因为皇后说不拘着,叽叽喳喳的,话特别多,一窝一窝地在讲话。

秦柳瑟和秦怀瑾、孟才人还有温昭仪坐一堆,正好离皇后近。

秦怀瑾巧笑嫣然地掰了个橘子,放在瓷碟递给永嘉帝,又温柔地笑了笑,朝皇后嘘寒问暖。

秦柳瑟自然不能做例外的那个,也问候了几句。

轮到温昭仪时,她和皇后说了会儿话,视线最后则落在秦柳瑟身上,“秦美人,我听说你住在舒月轩,这般远的地方,走过来累坏了吧?”

秦柳瑟跟这位得宠又有公主的温昭仪可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把话头抛给自己。

来跟皇后请安能嫌远吗?

这些皇帝的女人,一个个话里心里,都有百八十个心眼。

便朝她笑了笑,道,“臣妾不觉得远,臣妾好动,一路走过来,正好锻炼身子,平日里在宫里,也鲜少动弹。”

温昭仪笑笑,“倒是位玲珑佳人,我说美人怎么气色这么好呢,原来是爱动,看来我也得学一学。”

真是没话找话,秦柳瑟也跟着奉承道,“温昭仪这般仙子般的容貌,哪还用得着这些。”

温昭仪满意地笑了笑,一个个在永嘉帝面前,都格外和谐。

“我这妹妹,倒是真闲不住。”秦怀瑾突然状似天真地问,“我今早听院里的侍女说,晨间起来,就看见妹妹从外面回来,衣裳都湿了呢!”

这可不是开玩笑和奉承,这纯纯是打脸,秦柳瑟纳闷了,这秦怀瑾真是见不得自己好啊。

用这样天真婉转的语气说出来,给她挖了个大大的坑。

一个宫妃,天还没亮湿着身子从外头回来,皇帝皇后都在场,是真在下她的脸。

秦柳瑟扫了秦怀瑾一眼,秦怀瑾一脸无辜道,“唔,我是听侍女说的,难道是那些下人看错了,还是乱编排的,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们。”

秦柳瑟在心里冷笑。

第9章 私会外男

不过秦柳瑟倒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那见证人正好是皇帝。

脑子飞速转动,思索着这事情应该如何妥当应对。

皇帝既然静悄悄自己跑去那里,想必是不想别人知道。

她要扮演皇帝的解语花,又要扮演柔情似水的皇帝的女人,自然不能出卖皇帝。

那让皇帝给自己作证这个可能,立刻就被剔除了。

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呢?

和秦怀瑾闹得不堪这种事情,当然也不能显露出来。

以后能不能闹开不好说,但现如今,皇帝看她就跟看一朵花一样,毫无感情,定然不会特意偏袒。

而且她可以肯定,永嘉帝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窝里斗,也不喜欢参与后宫这些女人堆里的事情。

秦柳瑟想了想,咬着牙,笑得很温柔,四两拨千斤道,“那侍女没看错,我睡不着,想去园子里走走,走着走着闻见莲花池里的香气,便想着去摘几支莲花早晨可以泡露水喝。”

“可不知那池水深浅,一不小心栽了进去,是丑态百出了些,以为那个时辰定然无人,没想到竟然被人看去了。”

秦柳瑟说着,还自嘲地捂嘴笑。

她不敢去对上皇帝的眼神,只在他端起茶杯喝水时,偷偷瞥了一眼。

见他不像不悦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步棋子又走对了。

永嘉帝不喜欢欺骗,谁也不会喜欢自己身边人是满口谎言的人,即使后宫这些女人,对皇帝来说,都只有开枝散叶一个功能。

她把碰见“外男”之事省略,但其他事情都是真的。

只要永嘉帝不是暴君昏君,那个人既是他,他就不会绕不去这道坎。

而根据前世来看,他确实不是暴君,也不是昏君。

那必然知道,她把这个环节省去,是无奈之举。

秦柳瑟如此坦然,这下,倒是轮到秦怀瑾咬着牙了。

但她惯来人前人后两模两样,语气还是天真的,“妹妹真有兴致,胆子也真大,那么黑的夜里,居然自己出去走,换做我,要是听见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吓坏了。”

这装的。好似自己是块豆腐一样,一碰就碎?

还嘲讽她太野了?

秦柳瑟正想开口,倒是孟才人轻飘飘地先开了口,“皇宫里有真龙天子在,便是风吹草动,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风吹的枝叶摇摆,才人以为,还能是什么?”

这话可把秦怀瑾给噎住了。

难道她可以说是鬼?有真龙天子在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些鬼神之说,这可是永嘉帝的忌讳。

秦柳瑟在心里偷笑,都不用她出马,这可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不过秦怀瑾也不是省油的灯,依旧柔柔弱弱地道,“姐姐这是何意?妹妹本就没有这意思,只是妹妹身子弱,容易受惊,吹不得风,倒是被姐姐说得好像是刻意为之,我真是……”说着说着,都语带哽咽了。

秦柳瑟在心中赞叹,这演技实在是高,男人多半吃这一套,难怪上一世,秦怀瑾都能当皇后了。

孟才人和秦怀瑾过不去,还待要开口,这回却是永嘉帝阻止了。

这是秦柳瑟怎么也没想到的,他一直都自顾自喝茶,好似不参与她们的闲聊般。

“虽秋夕已过,但白日里依旧燥热,莲花泡水清热宜人,秦美人倒是有心了。”永嘉帝忽然就扯到了秦柳瑟身上。

秦柳瑟眼睛在心里乌溜溜一转,琢磨着狗皇帝这话的意思。

和这种心眼比大米还多,又聪明至极的人说话,真是很费脑子。

她“娇滴滴”地低着头,不表现出知不知道昨晚那人是不是他的样子,只露出那最是低头一瞬间的风情。

低头道,“回皇上,莲花可镇心祛湿、又可清心凉血,臣妾近来夜里难眠,这才想着去采几支莲花来泡水。”

永嘉帝合上手中的茶盖,好像真的是在跟秦柳瑟闲聊一般,“这天气确实需要清心凉血,今日朕倒是得了不少莲花,等会儿让尚宫局的人给各个宫里派去。”

一时众人听了这话,又齐声谢过永嘉帝的恩典。

待恢复热闹,永嘉帝临走前,又说了句,“想去便去,那小竹林是个好地方,美人若是实在睡不着,多去走走也是好。”

留下这句话,永嘉帝就挥挥衣袖,带着朱万喜走了。

永嘉帝忽然对秦柳瑟感兴趣,给她招来了席间不少人的白眼。

温昭仪那不悦的眼神,今天皇帝可一点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呢!

还有秦怀瑾时不时飞过来的眼刀子,就没停过。

但秦柳瑟压根没空去在意这些眼神,只想着皇帝那句话的意思。

直到回到舒月轩,收到尚宫局的人派来的一篮子莲花,还在琢磨他那句话。

永嘉帝让她睡不着,便去那里走走?

这是不是在暗示她,今晚也过去?

永嘉帝本是不漏声色的,可今日最后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像是在看穿她一样。

秦柳瑟摸摸下巴,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吧?

打哑谜一样,让秦柳瑟有些头大。

夜里被伺候着合衣躺下,脑子里还在想这句话。

今晚,她是去还是不去?

永嘉帝会不会恼怒她,以为她在戏弄他?

秦柳瑟夹着被子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望着桌上的灯烛,觉得好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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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子时,秦柳瑟果然还没睡着。

望着窗外的夜色,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睁着眼到了丑时。

这个时间,离她昨夜出去,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狗皇帝有没有去。

去吧,怕永嘉帝觉得她自作多情。

不去吧,更怕放了永嘉帝鸽子,影响她的荣宠。

想了想,秦柳瑟“腾”的从床上坐起来,披了袍子下床。

守夜的明月听到里间的声响,“咚”地一下转身,没注意翻下了塌,摔了一声。

她爬起来,也顾不着疼着了,就匆匆走进里间。

看见正在穿衣裳的柳瑟,急忙问:“美人,可是怎么了?梦魇了?还是要放水?”

“我没事儿。”秦柳瑟回她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在这里等我,就别跟着了。”

秦柳瑟走出舒月轩,深深吸了口气,成也今晚,败也今晚。

就看狗皇帝对她,能不能做到信任了。

而她,必须初步拿到永嘉帝的信任。

这样的恩宠,才会跟别人不同,不会是千篇一律的侍寝那般简单。

走去小竹林的路上,秦柳瑟一路都走得有些烦躁。

这次她没有摸黑趁着夜色过来,而是提着一盏灯,灯光昏黄,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慢慢踱步到小竹林,走上石桥,迈向莲花池,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既来之则安之。

话是狗皇帝说的,她来,便是失眠,不来,便是没失眠罢了。

她如是安慰自己。

沿着小径往前,走到莲花池边秦,柳瑟伸直了手,让灯火稍稍可以照见莲花池面。

可走了半圈,也没见什么人。

探头往里面的小池子看去,也看不出有人影的样子。

看来是她想多了,秦柳瑟拐道往回走,刚走向拐角,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身躯。

这人实在高大,这一碰看似不重,却是结结实实的。

灯笼摇摆,地上的影子晃了又晃。

永嘉帝忽然从拐角处站了出来,差点没把她吓坏了。

秦柳瑟本来以为没人,吓得灯笼差点都丢了,还是永嘉帝眼疾手快,握紧了她的手。

“你在寻朕?”

低沉的嗓音传来,秦柳瑟心想,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还问?

但脸上是一派惶恐万千的样子。

秦柳瑟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脑子有一刻的空白。

“怎么不说话?”永嘉帝迟迟未等到回应,垂眸认真的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地上传来,秦柳瑟只觉得他的眼眸比夜色还深。

答案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脸娇羞,做出一副心有骇浪的样子。

“臣妾,臣妾没想到真的是皇上。”

但永嘉帝显然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朕的。”

低沉的音色传进耳朵里,有些蛊人,带着一股默许的味道。

秦柳瑟在心底确认,自己离自己初步的目标,是越来越近了。

秦柳瑟神态娇怯,眼神却没有躲闪地看着永嘉帝。

萧衍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不然她低头,让她和自己对视,指尖微微摩梭着她娇嫩的下巴。

秦柳瑟觉得有点痒,眸里闪着难为情,“臣妾不敢欺瞒皇上,但请皇上不要生臣妾的气,臣妾今日,不是故意不说昨晚在这里有碰见皇上的。”

永嘉帝淡淡道,“无妨。”

秦柳瑟这才娇滴滴地道,“不瞒皇上,其实昨晚回去,臣妾躺在床上,就想明白了。”

虽说仍然在撒谎,但秦柳瑟说得特别真挚。

“哦?你想明白什么?”

他根本没用力,秦柳瑟却觉得自己的下巴一点动不了。

“臣妾昨晚实在太失态,脑子便不清醒。我回去躺在床榻上,就在想,前日宫宴没听闻有宗亲进宫,也没人留宿皇宫,纵使有,想必也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而这皇宫都是皇上的,那么晚能在宫里来去自如的,臣妾想来想去,公公们声音尖细,大皇子还未这么大,那么想来想去,也只有皇上了。”

“而且……”秦柳瑟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害羞和犹豫。

在萧衍眼神的示意下,接着道,“而且昨日,臣妾以为自己被人非礼,可若是坏人,那一定不会放过臣妾,不说侮辱,侵犯宫妃是大罪,坏人为了保命,便是把臣妾灭了口也是有可能的。想来想去,臣妾以为当就是皇上了。”

永嘉帝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语带逗弄,“你倒也是机灵的。”

秦柳瑟垂眸,没有说话。

“今夜你倒是来得晚,叫我好等。”

这语气,居然还带着些宠溺,秦柳瑟惶恐道,“臣妾本是想早点,可又不知皇上昨夜有没有在恼臣妾失仪,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一时,一时便犹豫不决。”

秦柳瑟是真的害怕,但想来想去,除了刻意为之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还是向狗皇帝坦诚为妙,永嘉帝可不喜欢别人骗他。

果然,萧衍并无不喜,而是道,“朕还以为美人是刻意吊着朕,你说你该不该罚?”

”臣妾不敢。“秦柳瑟心想,狗皇帝果然不是好骗的,她就是在欲拒还迎呢。

永嘉帝一手将她搂在腰间,语气像极了对情人的逗弄,“既如此,让朕等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让朕什么时候罚罚你?”

萧衍的语调定在“罚罚你”几个字上秦,柳瑟觉得自己必然没有听错。

忍不住扭扭身子,觉得他也太下流了,亏他看起来还冷面无情的,原来在这事儿上,也怪火热的。

但这种话,叫她怎么回答?

难道可以说,你这个流氓想得美?

索性就不回答了。

好在永嘉帝还算君子,也没有为难她。

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里面的小池,让秦柳瑟没想到的是,永嘉帝居然往池子里去了。

就径直坐在池子里,靠着岸边,两手摊开,很享受的样子。

他不是要让她也一起吧?

还是让她来看他泡澡的?

狗皇帝可以如此自在,秦柳瑟面上可做不到,只能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拧着手帕子站在一旁。

永嘉帝倒很享受,眯着眼泡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人一样,侧过头看了一眼。

就看见月光下的秦柳瑟格外晶莹耀眼,后宫这么多人,还没见过如此出众的。

秦柳瑟被他看得身上一紧,让她来看君王沐浴,真是羞人。

“你可以回去,不然就下来,替朕捶捶肩膀。”

秦柳瑟很想大吼一声,什么叫她可以回去,她能回吗?

把皇帝一个人撂下在这里,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她总算知道了,这人是故意逗她呢。

便坐下来,屈膝跪坐下,伸出手开始替他捶肩膀。

“不错,按按头。”

两人沉默着,除了皇帝偶尔一句吩咐,秦柳瑟只能认命当按摩技师。

秦柳瑟在心里默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的手快要酸死了,伺候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

永嘉帝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一样,似是泡够了,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见秦柳瑟歪着腿的坐姿,问道,“你这般跪坐着,手脚可还能动?”

秦柳瑟心里把他问候了个遍,不然呢,让她两腿张开,把脚放到皇帝肩上踩着吗?她有的选吗?

心里无语着,嘴上艰难柔媚地开了口,“皇,皇上……”意思就是有点发麻了。

这一声,带着嗔怪和轻微的不适,如潺潺流水一样,让永嘉帝舒畅下来的身子更加畅快了。

他眼色渐沉,忽的把秦柳瑟拉到了池子里。

秦柳瑟没想到他会拉自己下来共浴,低呼一声,因为脚下发麻也站不稳,整个人酸酸软软的,就匍匐在他怀里。

“皇上……”这下这一声可就带着愠气了。

秦柳瑟真是无语又生气,把她拉下水,她的衣裳又湿透了。

今天更好,连披风都没有带,等会儿就直接湿着回去,真是太妙了!

他的强势,她总算感受到了。

“既坐麻了,不如就下来陪朕泡一泡。”

永嘉帝搂着她,搂得倒是很享受。

他本是万人之上的君王,威严冷面,此刻和她在这里,却好似人世间普普通通的男女情人一般。

他这样威风干练的人,身姿又是远在其他男儿之上的帝王。

秦柳瑟很不齿的想着,难怪那些个妃嫔,一个个都飞蛾扑火的,甘愿做他的身下之人,被他予取予求。

永嘉帝正当壮年,可比先帝那种老男人,好太多太多了,身上也不会有老人味,有的只是男儿的安全感。

秦柳瑟觉得永嘉帝的目光有些炽热,赶紧眼神示弱,眼下可不能在这里侍寝,不然回头传出去,她可要成宫里永远的笑话了。

她是想特殊,倒也不用如此特殊哩。

“皇上,皇上可还要臣妾给你按摩?”

“你身子真软,这宫里也就孟才人能与你媲美,但她丰硕,还是输了你一些。”永嘉帝从背后搂住秦柳瑟,这次他没再客气,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火热。

这姿势,秦柳瑟是真的感受到了,有些害怕,隔着湿透的衣料都有些震惊于他的热烈。

秦柳瑟大惊失色,她虽然贪生怕死,但理智尚存,赶紧弱弱地求饶,“皇上,臣妾害怕,能否……能否……”不要在此?

虽然她轻而易举能说出口,但想到自己毕竟还是黄花大闺女,不能在皇帝面前如此不顾形象。

永嘉帝手在她腰间放着,嗓音低哑笑道,“你怕朕在这儿办了你?”

秦柳瑟红着一张脸点头。

永嘉帝探着身子往前,唇瓣贴在她脸颊上,“既如此,你回答朕一个问题,朕便放了你。”

这狗皇帝真是太磨人了!秦柳瑟娇羞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跟着朕也一年有余了,这段时日朕忙着,倒是冷落了你这个好姿色的,这么久时间,算是阴差阳错全错过了,现在……”

永嘉帝薄唇轻贴在她嘴角,而后盯着她的眼睛,“准备好为朕破身没?”

这话说得秦柳瑟眼睛眨了又眨,觉得一定是自己昨晚给了皇帝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才会这么问。

但永嘉帝问得实在太直白,秦柳瑟真不好回答。

只娇嗔了又娇嗔,眼神躲闪,“皇,皇上……怎么问臣妾这种问题呢!”

永嘉帝揉着她的腰,“你不说今晚就别想走。”

这人可真是霸道至极了!秦柳瑟在心里翻白眼。

又是娇嗔道,“这宫里,还有人等得像臣妾这般久吗!”

带着娇羞,带着嗔怪,这就是愿意了。

永嘉帝狗是狗,但果真松开了她的腰。

秦柳瑟此刻演的是一个羞愧万分的妃嫔,赶紧爬上岸。

她艰难地爬上岸,还不及永嘉帝在身后轻轻松松拖她一把,轻而易举就将她抱上去。

待她上岸,永嘉帝自己也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秦柳瑟朝永嘉帝福了福,“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得回去了,皇上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走,刚转身,又被狗皇帝一把拽了回来。

秦柳瑟快晕过去了,这狗皇帝还要干嘛,这都丑时快过了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结果永嘉帝只是把自己干净的里袍递给她,“换上。”

秦柳瑟愣了一下,不合时宜地想着,他把干净的里袍给自己,那他穿什么?

想了想,还是不要这么煞风景,只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

“莫要让他人知道我在这里之事。”永嘉帝忽然道。

秦柳瑟心想她不就是吗?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看来皇帝果然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换上衣服离开时,秦柳瑟还在想,若是别的妃嫔,皇帝冷面冷心,想待人好时,又是真的好,忽而这样待人体贴,心还真很容易被他吸了过去。

若非她活了两辈子,对狗皇帝也无甚感情,不然也得像其他妃嫔一样了。

不过秦柳瑟并不糊涂,可不会以为永嘉帝这一刻待她有些不同,就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什么分量。

自己于他,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剂,这样的调剂品可以有很多。

他现在对她感兴趣,也只是暂时的,就算多少因为两人这几日的“偶遇”而不同,但和其他妃嫔,还是没什么区别的。

狗皇帝,还真是见一朵花摘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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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应当是人人酣睡的时辰。

宫里这个时候,也就尚食局的人开始起来准备早膳了。

但秦怀瑾被侍女唤醒,就在院子里等着秦柳瑟。

果然秦柳瑟刚进门,就撞了个正着。

“妹妹真是好精神,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啊?”秦怀瑾上下扫着秦柳瑟。

昨夜睡前,她便吩咐侍女,盯着门口,看她今晚还有没有动静。

果然未到丑时,就见秦柳瑟从舒月轩出去,这会儿才回来,可叫她一阵好等。

秦柳瑟已经犯困,身上又带着湿气,皇帝的衣服又有些不合身,拖拉在地。真的不太想理会秦怀瑾这个闲着没事找事的人。

“姐姐怎么这么好兴致,在这里等妹妹?”

“我不过起夜,刚好碰见你回来而已。”

好一个偶然,秦柳瑟完全不想搭理,摆摆手道,“既然姐姐起夜,那方便完也可以回去睡了。妹妹乏了,要去安歇了。”

说罢,就往自己屋里去了。

留下秦怀瑾气的跳脚,但看到她身上明显不合身的男子衣袍,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风波,夜里没闹起来,但第二天,就闹到董贤妃面前了。

第10章 侍寝

昨日永嘉帝吩咐董贤妃给各个宫里送莲花煮水消暑,今日,秦怀瑾便和秦柳瑟到董贤妃宫里谢恩。

其实是可以不用来的,但秦怀瑾说许久未去董贤妃宫里坐坐,就拉着柳瑟一起去请安。

秦柳瑟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没想到秦怀瑾会这么跟她过不去。

想来想去,应该是昨天皇后宫里,皇帝对她多说了几句话,又因为她说自己夜里采莲花,皇帝便给后宫发莲花,让秦怀瑾以为皇帝是因着秦柳瑟的话起的兴致,是以对她生怨恨。

秦柳瑟十分无语,这怎么可能呢?宫里采买莲花不用时间吗?

她十六日晚上,在小竹林采莲,隔天一早,永嘉帝就弄来那么多莲花,秦怀瑾这醋,真的是白喝了。

但秦怀瑾就是看她不顺眼,看不顺眼的人,她怎么着都不想对方好过,秦柳瑟算是想明白了。

上一世,也没见秦怀瑾这么稳不住,难道是因为那时候她不在,秦怀瑾没威胁,所以一直装的很好,才能在后宫如履平地?

可她那里有这么大能耐?

秦柳瑟一时间,都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无语。

“秦才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地打哈欠,是不是身子不适?”秦怀瑾在董贤妃面前打了一个早上的哈欠做铺垫,董贤妃终于问。

秦柳瑟坐在一旁无语至极,很想凑到她耳边跟她说,打了这么久的哈欠,也不注意形象,不注意一下自己嘴里有没有味道。

如此促狭地不怀好意地想着,果然听秦怀瑾开始抱怨了。

“回娘娘,臣妾就是昨晚起夜,被惊吓了一番,回去躺着睡不着,并非身子不适。”

“这还不是身子不适,都吓成这样了。”董贤妃语带怜悯,“你素来心软胆小,是什么将你吓得睡不着了。”

秦柳瑟本人很想一锤子给秦怀瑾揍过去,怎么说得她好像是鬼魅一样。

秦怀瑾眼带愧疚地看了眼秦柳瑟,又颤颤巍巍看向董贤妃,好似秦柳瑟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娘娘既问了,若是不回答,便是臣妾得不是。”

秦怀瑾做作地拧了拧手帕子,“臣妾昨夜起来,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便走出去一看,居然……居然看见了妹妹从外头进来。“

秦怀瑾好像全都是无心一样说了出来。

董贤妃不解,”秦美人许是睡不着又出去走了走,怎么,这是你亲妹妹,这也吓到了。“那这胆子也太小了点。

秦柳瑟抿嘴偷笑,觉得永嘉帝找董贤妃这么实诚的人管后宫,也不是没原因的。

后宫还有宁淑妃、萧德妃两妃,永嘉帝偏偏选了她,想必是看中她这老实直白的性子。

秦怀瑾委屈的抿了抿嘴,“臣妾怎么会怕自己的妹妹呢。是妹妹湿着身子回来,身上,身上还穿着……”

“穿着什么?”董贤妃问。

秦怀瑾一脸惶恐,好似忽然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一般,捂着嘴,“臣妾,臣妾不敢说。”

秦柳瑟皮笑肉不笑的,你若是不敢说,前面铺垫那么多干什么,真是闲的。

正说着话,还没说到最要紧的地方呢,永嘉帝就到了。

在皇帝面前,这下秦怀瑾可更来劲了。

行了礼,重新坐下,皇帝便问,“你们在说什么,接着说吧。”

董贤妃自然不会搁着皇帝不管,便把秦怀瑾刚刚说的,简略说了一遍。

永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挑眉,好像也很有兴趣一样,“这有什么不敢说,你且说一说看到秦美人身上穿着什么?”

秦柳瑟一时有些无语,在没人看她的时候撅撅嘴,狗皇帝还跟她们演起来了,也是怪闲的。

秦怀瑾语气颤抖地说,“臣妾看妹妹外头罩着的衣服都快拖地了,起初以为是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细细一想,一想……”

后面秦怀瑾刻意不说,只留给大家自己想了。

衣服太长,那还能是什么?

秦怀瑾的身子在宫妃里都不算矮,能快拖地的,那自然只能是男人的衣服。

倒是永嘉帝敢说,“你是说秦美人穿着外男的衣服?”

“臣妾不敢,许是妹妹有什么苦衷吧。”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一点听不出有什么不敢。

“这怎么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正好今日秦美人也过来了,秦美人,你就说说,说一说就大家都明白了。”董贤妃实诚地说道。

秦柳瑟却是时刻记着昨晚临走前,狗皇帝叮嘱的话,他不想暴露他的行踪。

那她就难做了。

出卖皇帝不行,出卖自己?

那当然也不行。

想来想去,秦柳瑟决定当着皇帝的面撒谎,“想来姐姐是看错了,昨夜我出去,走在林间受了不少晨露,因此湿了身子,刚好碰见一位侍女,她见我身上尽湿,便把衣服给我穿了,我还想着得把衣裳还回去呢!之所以拖地,想必是那衣服做大了,或是体型偏大的宫女穿的吧。”

“怎么可能,你撒谎!”秦怀瑾立刻就道,“那明明是男子的衣裳,寻常女子的衣裳,怎么会大成那样。”

“你看过?”秦柳瑟扎心一问。

秦怀瑾立刻看着永嘉帝和董贤妃说,“皇上,娘娘,早晨过来时,臣妾的侍女去看了眼,果真是男子的衣裳。”

永嘉帝揉揉眉心,显然是有些不悦,不过还是道,“既如此,便遣人去取了过来。”

立刻有人转身往舒月轩去。

秦柳瑟心里一点都不慌,取来了,那也是永嘉帝的衣服,秦怀瑾还能说什么?

不料永嘉帝睁开眼,又说,“朱万喜,去把昨晚那侍女也找来。”

朱万喜立刻打了个福,称了是,往外去。

这下秦柳瑟心里开始打鼓了,天知道哪里有什么侍女。

第11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永嘉帝的人很麻利,办事极为有效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朱万喜的人就取了衣裳过来了。

这虽说没敲锣打鼓的,但从董贤妃宫里出去,早就传遍这皇宫了。

都在传秦美人好像半夜私会外男,不知检点,半夜外出溜达,回去的时候,还穿了外男的衣服。

真以为没人看见呢,这宫里处处都是眼睛。

就是秦怀瑾起初没这个意思,传着传着,也都变了味了。

衣服拿到董贤妃宫里时,秦怀瑾还挺直了腰板,觉得这下人赃并获,能给秦柳瑟来个重罚,叫皇帝厌弃了最好。

秦柳瑟心里好笑,还真是人赃俱获。

赃物里袍在这儿被侍女捧着,人嘛,不就是永嘉帝吗?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但面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微微蹙眉,表现出对秦怀瑾的行为表示十分不理解的神色。

永嘉帝眼神示意,董贤妃成了第一个查看衣物的人。

结果董贤妃越看越无语,一句“荒唐”差点就脱口而出。

不过饶是再耿直,还是忍住了,在王府待那么多年,董氏也不是白待的。

董贤妃回到皇帝边上坐下,喝了口茶,想了想才看向秦怀瑾道,“可能误会的是秦才人了,秦才人不知,这衣服,是皇上的。”

秦怀瑾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能消化这句话,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皇帝的衣服。

秦柳瑟心里偷笑,没想到吧,你没想到的东西,多着呢。

“这……这怎么会是皇上的。”秦怀瑾还是难以置信,半夜三更,秦柳瑟出去溜达就算了,怎么可能会碰见永嘉帝呢。

要知道秦柳瑟还未侍寝过,要说他俩约好,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呀。

“这还能有错?”董贤妃放在杯盏,“皇上的衣物,都是宫里独一份的,尚服局的司衣亲手缝制,每一件上,小到足袜,大到棉袄,都有真龙天子的金线标记,这还能错了?”

秦怀瑾一张脸,登时像极了打碎的瓷器。

却又是在这时,朱万喜进来报,说昨夜尚服局那位侍女找到了。

这下轮到秦柳瑟震惊了,这都能找到,其实压根没有这个人,一时间心头狂跳,十分不安。

可看永嘉帝满脸淡定,秦柳瑟忽地转念一想,这整个天下都是永嘉帝的,他要无中生有,却也是容易。

不过也因此,倒是给了秦柳瑟一个警醒,永嘉帝旁边这位朱万喜公公,怕也是位人物。

方才永嘉帝只说了句让他去把昨夜的侍女找来,也没吩咐别的话,只一个眼神,朱万喜就能全然知道帝王在想什么,还这么快就办妥了。

要知道这帝王心可不好琢磨,你要做得太过了,就是揣测君心,你要是猜不到,那就是你愚蠢至极。

只能刚刚好,也必须刚刚好。

所以朱万喜能在永嘉帝身边这么多年,以后更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此刻的秦柳瑟就觉得,这位朱万喜,就是她的榜样。

要像他学习,才能在永嘉帝旁边,一直混饭吃。

“让她进来回话。”永嘉帝下令。

那位侍女被带了进来,车轱辘一样一下子把“来龙去脉”说完了。

“回皇上,回娘娘,回两位小主,奴婢是替皇上管衣裳的侍女小翠。昨夜奴婢去浣衣局的路上,碰见在花园散步的秦美人,夜深露重,见她身上湿了,一路打喷嚏,奴婢怕秦美人得了病气,便将刚拿回来的里袍,偷偷拿了件给她穿。”

“灯火黑暗,奴婢本想拿皇上准备不要的旧袍子给秦美人披着。一着急,反而拿了新的一件,这两件差不多厚度,又都是一样的布料,奴婢摸黑,瞧不出差距!”

“奴婢回去后,才知道拿错了,急得不得了,可太晚了,院里的宫门已经下钥,出去不得。今晨,奴婢正准备去舒月轩取回皇上的衣物。奴婢私自挪了皇上的衣物,还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

“秦美人不肯说,想必是为了奴婢,怕奴婢回去被尚宫们知道私自把皇上的衣物借给他们,会重罚。”

秦柳瑟没想到朱万喜这么会教,这么贴心,连她的借口都照顾到了。

“但皇上和娘娘在此,奴婢还是要说,不敢隐瞒。奴婢本是和秦美人说好,等回到舒月轩,今日再悄悄把衣服还给奴婢即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昨夜奴婢绕过舒月轩,并无见什么外男的身影。”

“重重宫闱,便是侍卫也进不来,后宫也只有这些公公在了,想来这是误会一场,但奴婢私借皇上的衣物给他人有罪,求请皇上责罚。”

秦怀瑾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下轮到秦柳瑟人证俱在了。

而她,成了无端闹事的人。

“皇上,臣妾真的没想到,那会是皇上的衣物。”秦怀瑾说得,好像多内疚一般,眼眶里泪珠子都要出来了。

皇帝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地上跪着的侍女。

秦柳瑟面带求情看着永嘉帝和贤妃,不想侍女为她说话,还要被惩罚。

董贤妃见状,出声道,“错了宫规是得罚,不过念在她年纪小,心地也好,就罚她一个月的月银吧。皇上觉得怎么样?”

永嘉帝点点头,秦柳瑟心里也松了口气。

侍女交待完差事,退了出去。

只剩下秦怀瑾一个人在尴尬。

秦柳瑟见状,知道接下来是她该扮演好人了,便款款道,“皇上,娘娘,姐姐也是一时情急,说到底也是为了皇上,才会失了分寸,请皇上和娘娘莫要责怪姐姐。”

永嘉帝没有说话,而是意味不明地端详着她。

倒是董贤妃开了口,“那这样可就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秦柳瑟笑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又没人冤枉,这是最妥帖的。”

如今前朝秦伯远正是朝野红人,也是永嘉帝的用人之际,要是后宫秦家姐妹争宠姐妹反目这样的风声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永嘉帝这性子,既不希望后宫出事,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这样处理,可以卖给皇帝一个人情,她自己也不吃亏,秦柳瑟觉得很值。

董贤妃看向永嘉帝,试探的问,“那这事儿就翻篇,当做是个误会,皇上以为如何?”

永嘉帝喝了最后一口茶,留下一句“可”,就带着朱万喜走了。

回去舒月轩的路上,青青在秦柳瑟身侧忍不住道,“美人,方才你怎么还帮着才人,她都这样阴你了!”

为什么?秦柳瑟还没有傻到以为皇帝这次偏袒了自己,给自己收拾了尾巴,就以为自己受宠了?

满打满算算起来,她和永嘉帝,还没有永嘉帝和秦怀瑾亲近呢。

至少人家是真夫妻了,睡一起过的,还不止一次。

她现在顶多算一个对永嘉帝来说,有些新鲜感的玩意儿。

她还没有权利在皇帝面前折腾,今天她要是不懂事,和秦怀瑾闹大了,那她这没到手的恩宠,估计就飞了。

孰轻孰重,她还是有点数的。

在不委屈自己的情况下,按照永嘉帝的要求办事,她还是很愿意的,不吃亏,还能让永嘉帝念着她的好。

青青还小,比较稚嫩,秦柳瑟忍不住叮嘱和教导青青,道:“你呀,小心说话,这宫里到处是眼线。”

“你要知道,我名义上和她是姐妹,皇上会想看我们相争吗?”

“这种事情,是皇上的家务事,要是传出去,朝中的人知道了,多难听。”

“这皇宫,是皇上的皇宫,皇上的家宅后院。你得记住这点,这可不是以前在王府了。”

青青果然不敢再乱说话,心里一直想着秦柳瑟那最后一句话:这皇宫,是皇上的皇宫。

做事情,不是自己想怎么做,而是要琢磨皇上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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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秦柳瑟这般作为,不得不说确实正合永嘉帝的心意。

回到舒月轩,用午膳的时候,就有人来通传,说今晚皇上传秦美人侍寝。

朱万喜来舒月轩的时候,是秦怀瑾先看到的,赶紧迎上去,满怀期待。

结果就看着朱万喜问了句秦美人在哪儿,然后径直去了秦柳瑟屋里宣旨。

秦柳瑟没看到秦怀瑾的脸色,但听青青说,不是一般的难看。

旁的时候,都是敬事房的小太监来的,有时候夜里才翻牌子,来得更急促。

什么时候,第一次侍寝,居然有朱万喜来通传?

秦怀瑾气得牙痒痒,回到屋里就开始摔东西。

侍女春桃一边拦着,一边劝秦怀瑾道,“姑娘,切莫动怒,秦美人这么久才侍寝,这不值得你置气,免得气坏了自己啊!”

春桃是从小伺候秦怀瑾的,也就她敢这样劝说了。

秦怀瑾还是很生气,“今日的事,倒让皇上想起她来了,还让朱万喜来通传,我倒是抬举她了。”

春桃拦着她的手,劝道,“正是如此啊才人,你以后可莫要一时意气做这种事情,今日是你给了她这机会,要不是这么一闹,跑到贤妃娘娘那里去,皇上会想起她来吗?”

秦怀瑾如今想起来也是后悔至极,为他人做衣裳,最是气人。

可又有什么用?

只能看着隔壁宫殿里在忙忙碌碌地,准备今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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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给朱万喜塞了个大大的荷包,把他送出舒月轩,“多谢公公,劳烦公公特意前来。”

回来时,秦柳瑟还在发着呆。

“美人,可是高兴得不知所措了?”

秦柳瑟摸摸脑门,确实有些不习惯。

虽说都准备好了,但等临门一脚,又开始担心了,她真的要侍寝了?

说起来进了王府也一年多多了,若是一进去就侍寝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

因着托的时间久了,跟永嘉帝有了几次不像寻常妃嫔的交集,倒让她心里有种别扭的感觉了。

第12章 天子的气派

午后休憩,秦柳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满脑子都是今晚要侍寝的事情。

明月觉察到秦柳瑟的不安,拿着扇子过来,一边给她打风,一边安抚,“美人这般可心的人儿,谁不得抢着要,谁得了不得捧在手心里。美人初次侍寝,心里自然会有些不安,待过了这个坎,都会好的。”

女儿家,总有那么第一次。

秦柳瑟转过身来,脑袋枕在明月腿上,嗔道,“明月,你就会笑话我。”

明月笑了笑,“奴婢说的可都是真话,美人这么招人疼,便我要是男儿身,一定也要拜倒在美人的裙下。”

秦柳瑟红着脸假装掐了她一把,有了明月来跟她开玩笑,让她放松了不少,总算睡了一觉,打了个盹。

待起来时,青青子衿便张罗着给她选衣服。

本朝的规矩,侍寝妃子要在自己寝宫沐浴更衣,去皇上的承乾宫时,再经由宫里的老姑姑教习一番规矩,检查身子,沐浴完后,再送进皇帝的寝殿。

青青子衿把衣柜里的衣裳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这件如何?”

青青举着衣裳问,是一件艳红色的叠纱裙。

秦柳瑟摇摇头,“太艳丽了点。”

思来想去,道,“把那日那件子衿和明月改制的淡蓝色泥银裙拿出来,就着那件吧。”

“会不会太素净了?”青青问。

秦柳瑟摇摇头,“皇上每日侍寝的人,多是大红大绿,看久了也心烦。”

其实她还有个心思,那就是那件衣裳有点来头。那日她往后花园去时,穿的就是那件。

她想在永嘉帝心里留点印象,虽然不知能不能奏效。

和永嘉帝如何相处,她还在摸索,用寻常妃嫔那样的套路跟他相处,保险,但是效用不大。

是以秦柳瑟得花点心思,一步步试探。

青青闻言,便把这件衣裳取出来,喷香露,熏去褶皱的地方。

虽然她喜欢那件艳红色的,但是她更相信美人的眼光,美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选完衣裳,那边浴间的水也倒好了。

秦柳瑟由侍女们伺候着,美美地从头,到脚趾缝都洗了个干净。

结果就在这时,门被秦怀瑾推开了。

秦柳瑟拿手帕子捂着胸口,不知她又发的什么疯。

“这么早就沐浴了?”秦怀瑾从屏风后绕过来,路过浴间外的美人榻,指尖从一堆瓶瓶罐罐上划过,“果真是狐媚惑主,这么多香膏香露,用得着这么多吗?别回头熏到皇上了。”

酸言酸语的,秦柳瑟无语又无奈,“姐姐喜欢拿过去便是了。不知姐姐来此有何贵干,妹妹正在沐浴,不便待客。”

秦怀瑾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妹妹头一回侍寝,不懂规矩。我今日前来,是来教妹妹一些道理,尽一尽姐姐的职责,免得冒犯了皇上。”

秦怀瑾走到秦柳瑟浴桶跟前,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吊着眼睛说,“毕竟你爹娘离得远,也没人教你。这些事情,别人又不好跟你说。”

秦怀瑾凑到秦柳瑟耳边,咬牙切齿说,“别使出那些狐媚手段勾引皇上,也别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丢秦家的脸,伺候皇上的时候端庄点,别太丢人!”

要是换做上辈子的秦柳瑟,这会儿一定是懵懵懂懂的,但上一世她在宫里飘了那么久,还真看过不少床帏里的事情。

这次,还真听懂了……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和她说这些。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秦怀瑾不安好心,不是来教导她,而是怕她受不住,又把皇帝迷住。

秦柳瑟有些无语,她在秦怀瑾心里,分量和能力有这么大吗?还没侍寝,就忌惮成这样。

但脸上还是装作黄花大闺女该有的样子,看着秦怀瑾天真道,“姐姐什么意思呀?那不端庄,你伺候皇上的时候,还能是什么样子的?”

这句反击,是为的秦怀瑾骂了娘亲。说她父亲的不是可以,但是,娘亲绝对不行。

秦怀瑾没想到秦柳瑟会回答她的话,还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好像真什么都不懂一样。

秦怀瑾眯了眯眼,有些生气,顺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水壶,将水往里头倒。

明月惊呼一声,“使不得,那是滚水!”

还没说完,那水已经倒进浴桶里。

明月和青青连忙过去拦住秦怀瑾,好在水壶里的水不多。

秦怀瑾出了气,拍拍手就走了,知道这样反正出不了什么事儿,临走前还警告秦柳瑟,“记住我说的话,别丢人现眼!”

秦柳瑟忍着一口气,忍着想把水壶朝她砸过去的冲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待到明月扶着她出来,坐在美人榻上,就看见腿边的皮肤红了一小块,拇指那么大的红痕。

青青都快哭了,“美人,可还疼着,一定很疼吧?奴婢这就去跟董贤妃禀告!”

秦柳瑟拽住她,“不用,不打紧,也没烫伤,我没事儿的。”跟董贤妃说又有什么意思,秦柳瑟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以此得到更高的价值,但这种事不好跟青青说。

青青眼里含着泪,“难道美人要一直这样吃她的亏吗?明明当初是他们家来求着我们进京的,现在,却又处处看不惯你,对付你,这是什么人啊?”

“现在就算去跟贤妃娘娘说,咱们也没有证据说这就是她烫的。”无凭无据,闹出来只会让人心烦,秦柳瑟淡淡道,“这就是人人性。”

子衿取来烫伤药,想要替她擦上去,秦柳瑟又阻止了。

“别擦,待会还要去承乾宫,身上不宜有药味。”

“可是这样真的没事儿吗?”子衿担忧道。

秦柳瑟看着腿根的皮肤,“只是这一点,就现在难受,过一会儿就好了。”

其实秦柳瑟还藏着自己的心思,等今晚验证一下,到时候再给秦怀瑾果子吃。

明月想的跟秦柳瑟一样,出谋划策道,“青青,你去端盆井水来,拿手帕子沾湿了拧干给美人敷一敷。子衿和我先给美人上妆,不然要来不及了。”

青青手忙脚乱的,赶紧跑出去端水。

明月扶着秦柳瑟坐到妆奁前,开始给她绾发梳妆。

“就描一描眉毛,点个口脂便可,旁的就不用弄了。”秦柳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

子衿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够庄重?不过美人皮肤细腻,又白里透红,确实不上粉更自然更好看。”

明月也赞叹,“我瞧着美人这个主意好,侍寝与白日里不同,应当是越简单越好,天然去雕饰,便是美人这般了。”

等穿上衣裳,明月望着镜子里的秦柳瑟直点头,美人本来就娇媚天成,妆容往素里装扮,确实多了些清水出芙蓉的味道,让人怎么看都挪不开眼。

秦柳瑟其实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她知道,永嘉帝不喜欢伺候的妃嫔画浓妆。

现在他刚登基还不明确,但或许是妃嫔们连侍寝都要争奇斗艳,他腻烦了胭脂味,后来,敬事房是明令让侍寝的妃嫔少擦点粉的。

秦柳瑟位份不高,现在侍寝还得走着去。

好在八月的傍晚,风清气爽,一路走去,也算多给她一些心理准备。

到了承乾宫,却还没能见着永嘉帝。

永嘉帝还在前头处理国事,但秦柳瑟也没闲着。

刚到承乾宫,就被带到偏殿,由着老姑姑检查身子,还有教习伺候皇帝的礼仪。

检查身子主要是怕妃嫔对皇帝不敬,或是身上藏有什么利器伤害皇帝。

所以到了皇帝宫里,方才插在鬓发间的步摇,又都取了下来。

秦柳瑟心道,现在真是素净到极致了。

检查身子,还有一个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地方,没想到在永嘉帝之前,倒是老姑姑先看了她的身体。

秦柳瑟在屏风后脱了衣裳,侧躺在美人榻上。

老姑姑一边检查一边教导她怎么伺候皇帝,一边啧啧称奇,“美人真会养身子,今晚皇上有新得趣了。”

老姑姑又是摸,又是说个不停的,听得秦柳瑟闹了个大红脸。

一切准备就绪,秦柳瑟也只能在侧殿待着,要等到皇帝回宫,沐浴更衣完了,才能到皇帝的寝宫去。

闲来无事,仿佛待宰的羔羊,秦柳瑟坐在窗边看书打发时间,等到亥时,终于有人来请秦柳瑟过去,说是皇上传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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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帝的寝殿,比旁的宫殿都要亮堂。

大殿庄严肃穆,门口还站着御前侍卫,仿佛假人一般一动不动,秦柳瑟知道这些御前侍卫也都是权贵子弟,是天子跟前自带的气势。

秦柳瑟被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这一切,都是臣服在宫殿里,那个男人脚下的。

是属于天子的气派,包括今晚的她,也是归属于皇帝的。

第13章 她属于天子的

朱万喜把秦柳瑟送进殿内,便没有跟进去。

“皇上,秦美人来了。”朝里头通报了一声,便退出去,把门也关上了。

殿里的熏炉里熏着香,却没有让秦柳瑟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

原本以为里头只有永嘉帝的,结果走到里间,就发现门边还站着两位女史。

这是来记录皇帝宫闱之事的侍女,手上还拿着本子。

秦柳瑟忽然尴尬至极,这还要给人听,给人看?

秦柳瑟低头走进去,就看见了永嘉帝。

与她的忐忑不同,他正躺在床榻边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闲适地在翻阅。

见秦柳瑟进来,朝她招手,慵懒地示意她过去。

秦柳瑟听话地走过去,脱了鞋履,钻进了皇帝的床榻里。

永嘉帝嘴角挂着笑,视线跟着她走,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

秦柳瑟觉得这人是极坏的。

看上去慵懒至极,寝衣领口微微敞开,悠然自得,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

永嘉帝勾勾手,示意她躺到他怀里。

秦柳瑟瞅了一眼里间门边站着的女史,尽管她们就像雕塑一样,低着脑袋,但她还是红了脸。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她,“难为情?”

秦柳瑟红着脸没有回答,但很明显就是了。

永嘉帝笑了笑,“你倒是脸皮薄。”

然后挥挥手,示意那两个女史,“去外边守着,别进来了。”

秦柳瑟这才听话地趴到他胸膛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这样可以吗?会不会逾矩了?”

“也是。”永嘉帝悠悠的,“那,要不,我让她们进来守着?”

这人真是坏透了。

瞧着冷面无情的,还真会逗人。

“皇上……”秦柳瑟的声音软的都能滴出水来。“请皇上恕罪,但臣妾真不想被人围观。”

永嘉帝低低笑了声,心情很愉悦。

永嘉帝一手拿着书,一手拉着她的手,将她白嫩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你何罪之有。”

秦柳瑟脸上耳边,都是一片飘红,大着胆子在他胸膛上埋着脑袋,笑了笑。

“今日你穿的,是那日在小竹林那套?”

秦柳瑟抬头看他,眼露惊喜,娇滴滴地道,“皇上,你看出来了?”

“这衣服,在这床帐里,倒是更加好看。”

刚刚缓下去的脸,又红了起来。

这哪里是夸奖,明明就是调戏。

秦柳瑟水灵灵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了。

床帐里的烛光昏黄,衬得秦柳瑟是温婉娇柔的好看,还有衣裳下,隐隐有一股美人独有的香气。

永嘉帝声音有些低哑,“老姑姑可有教你?”

秦柳瑟垂下娇媚的眼眸,“教了。”

永嘉帝伸手摸了摸柳瑟白皙细腻的脸,“怕不怕?”好像真把她呵护成豆腐一样。

秦柳瑟像不安的小绵羊,只轻轻摇头,又咬着下唇,缓缓点头。

到底青涩,永嘉帝又比她高大这么多,她匍匐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娇小。

力量悬殊,总归是怕的。

“既教了,那便开始吧。”永嘉帝授意道。

秦柳瑟按照老姑姑教的,将本就轻薄 衣裳褪下,露出里面青白玉色的肚兜,白嫩泛着粉光的藕臂在烛光下有些晃眼。

秦柳瑟开始有些怕了,因为永嘉帝的眸子就好像暗夜的孤狼一样,她从没见过如此幽亮的目光,好像底下有火在烧一般。

幼蓝色的衣裳刚褪下一半,秦柳瑟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就已经被他反客为主,整个人覆在身上了。

永嘉帝也没想到自己见过这么多女人,居然还能这么急色。

而秦柳瑟则是在哀悼自己这件衣裳,永嘉帝是嫌她太慢?

此刻她的纱裙,已经成为几块碎布,飘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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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柳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在他的惩罚下,嘴角还总是抑制不住地发出“嗯嗯--”的声音。

实在是他力道太毫不留情,今晚被秦怀瑾烫伤的地方,还在疼呢。

只是狗皇帝常年习武,体力也太惊人了,完全超乎了她的承受能力。

沉沉浮浮。

也不知到了几时,反正她已经要散架了。

云歇雨散后,永嘉帝还很有精神,搂着她在胸前,靠在床榻上。

当真是爱不释手,那肌肤就跟牛乳一样,后宫佳丽里,还未见过容貌和身子都这般美的。

秦柳瑟已经无力顾及自己,只闭着眼休息,但还是知道扯一点被褥,遮遮羞。

却被狗皇帝拿开了。

他就要看。

秦柳瑟虽然想骂人,但也只能随他去。

“你当真是尤物。”永嘉帝盯着她某处道。“却藏在朕后院这么多年。”

忽然又摸着腿上的红印,问,“这里怎么了?”

办这种事,不至于红到这里。

“没事儿,就是臣妾今日,不小心弄到了。”不过也得多亏这伤,不然秦柳瑟今晚,绝不会一直“斯斯--”的低呼,结果把狗皇帝点燃了。

听见里头没动静,两位女史立刻进来问,“皇上可要叫水,奴婢遣人送美人回去。”

按照宫里的规矩,妃嫔初次侍寝,是不能在承乾宫过夜的。

皇帝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让她们退下。

“你睡吧。”永嘉帝摸摸柳瑟的脑袋说,好像真情深意切一样。

秦柳瑟满足地睡去,真以为皇帝是这么好心。

结果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皇帝撺掇醒了。

“先儿可能会疼,歇了这么久,这次应当不会了。”然后便俯身而下。

秦柳瑟呜呼哀哉,就知道皇帝没有那么好心,还让她休息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结果这次,永嘉帝果然比方才更不管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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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永嘉帝越战越勇,最后还是在秦柳瑟连声求饶下,才放了她。

次日,永嘉帝是神清气爽去上朝了。

秦柳瑟却在舒月轩躺了半天,即使外面秦怀瑾在跳脚,她也没空搭理,只想睡到天昏地老。

结果下午,朱万喜又来传话,说永嘉帝今晚,还是传了她侍寝。

秦柳瑟只想装死!

这还是永嘉帝登基后,第一回在妃嫔初次侍寝后,连着两天召同一人侍寝的。

皇帝昨夜睡了谁的消息,是每时每刻后宫的第一手谈资。

一时间,后宫议论纷纷,都在说着这花无百日红,孟才人和秦才人还没开完,就轮到秦美人了。

也有人在看笑话,秦家两姐妹,这不就对付上了?

不过人家到底是姐妹,相互扶持,这下孟才人还怎么跟她们争?

秦柳瑟无暇顾及这些八卦之言,她不可能改变今晚还要去伺候狗皇帝的事实,毕竟谁敢抗旨嘛。

所以就闭上耳朵,直接睡到午后要起来梳妆打扮的时辰,就连午膳,都是在床榻上用的。

人一受宠了,就借着皇帝的光开始绽放,后宫多的也是想来和秦柳瑟打好关系的妃嫔。

不过秦柳瑟还是秦美人,没有一夜就升级,所以来的,也都是些比她位份低,住在舒月轩附近的。

想着刷刷存在感也好,以后多少能分一点恩宠。

妃嫔们喜气洋洋地来祝贺套近乎,都被明月挡回去了,说是秦柳瑟身子不适,不方便待客。

都是伺候过永嘉帝的,如何能不懂,真龙天子的器量,头一回,可把她们给折腾坏了。

这边喜气洋洋的,那边偏殿里,秦怀瑾是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

从昨夜秦柳瑟大半夜还没回来,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侍女春桃直直叹气,把又热了一遍的饭端进来,“才人,你好歹吃一点东西进肚子里。”

“拿开!”秦怀瑾生气道。

“才人,你这又是何苦?皇上后宫这么多女人,没有这秦美人也有别人,这是何必呢?而且才人的恩宠也还在,皇上不过是召了她一夜,有什么要紧的?”

“哪里是一夜,皇上都没让我伺候两夜过。”秦怀瑾眨巴着眼睛,她本以为昨夜是秦柳瑟,今晚就该轮到她的。

“那才人更该多吃点了,你身子没隔壁的硬朗,瘦弱了些,这怎么承宠啊,也不好受孕啊。”

这话秦怀瑾倒是听进去了,闻言坐了起来,示意春桃伺候她吃东西。

“让她张狂,只要我在,就不让她好过!”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她的,那个贱人!

与此同时,趁着舒月轩来来往往混乱的人群,朱万喜派来的小福子在门口逗留了片刻。

视线在下人里头扫来扫去,然后逮着一个后院打扫落叶的粗使侍女到角落去。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朱万喜,此刻就在角落等着。

但脸上全然没有平时的和气,他的好脾气只对着主子,在下人里头,他就是头头。

朱万喜满脸的戾气和压迫,让那侍女好一阵心惊。

“大公公,公……”连声音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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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瑾在舒月轩待不下去,看着来给秦柳瑟登门祝贺的人就心烦。

吃了饭,换了衣裳就去别处坐坐串门,走着走着,又走到董贤妃那里。

永嘉帝有一后三妃,虽说现如今是董贤妃主理后宫,但处理后宫事务时,董贤妃偶尔还会让宁淑妃来商议。

萧德妃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俗话说两个和尚抬水喝,但是要是凑齐三个和尚,那就没水喝了。

所以董贤妃没有找萧德妃,而是时常都跟在家里排行是老大,做姑娘千金时,管过中馈的宁淑妃商量。

“今儿个贤妃宫里热闹了,这么多人哪!”

宁淑妃进来时,刚好与秦怀瑾碰见,到了屋里,就见还坐着温昭仪几位。

款款在董贤妃旁边坐下,宁淑妃和董贤妃一样,都是跟着永嘉帝多年的老人,原本在王府就是侧妃,新帝登基,顺理成章成了四妃之一。

“大家都闲着没事,天气也好,就走来坐坐说说话。”董贤妃道。

“也是,一茬一茬的美人给皇上摘了,这宫里可不得越来越多年轻人嘛。”宁淑妃没有董贤妃老实,说话可就没那么顾及别人的想法了。

宁淑妃笑着打趣,她今儿个也听闻永嘉帝召了秦柳瑟侍寝的消息。

那美人很低调,但她在王府就见过,那可真是美,但在王府,人家就不爱往男人面前凑,不像其他女人。

结果话头一抛,才知道刚才众人也在说着这件事呢。

宁淑妃早就看开了,如今这些人经历过的,她都经历过。

皇上一直喜欢新人,她早就是老秧子,不奢求帝王独宠。

她虽没生得皇子,但有皇上的大公主,娇俏可爱,她如今一门心思,都在这公主身上。

皇上虽宠幸她不比以前,但顾及老人情分,偶尔也会去坐一坐,她至少有公主,当然了,如果能再来个一儿半女,也是极好。

不过想虽这么想,要做到却难。

譬如看到这还盛气凌人,却说着酸言酸语的温昭仪,就忍不住扶了扶鬓边的鎏金步摇,呛她一句,“妹妹这么说可就奇怪了,皇上有精力连宠两日怎么了?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人呐,最怕不自知。姨娘的命正室的病,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皇上正妻呢,皇后管的都没有你宽。”

秦怀瑾和孟才人听了这话都愣了一愣,不过宁淑妃是四妃排行之二,前头就差一个贵妃,德妃和贤妃都是排在她后面,她确实有权利和地位教训人。

而且瞧着宁淑妃的姿色,容貌肌肤,确实比贤妃要好,更别提皇后了,可见年轻时,也是美艳佳人。

其实宁淑妃也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之所以她能在四妃拍第二,当然是因为曾经她也是永嘉帝看重的人,得过恩宠。

那时候啊,男女年少,皆有精力……那真是不想了,不过别的宁淑妃可没忘。

当初在王府,她盛宠万千,那时永嘉帝还只是九王,没说日日去她院子里,但可着她会伺候人,三天两头是少不了的。

可偏偏那时候,温昭仪刚进府里,三天两头头疼胸口疼,嚷嚷着没有永嘉帝睡不着。

每回,都是把王爷从她院子里抢过去,那阵子,王爷就没有在她屋里过过夜。

温昭仪正喝着茶,听着宁淑妃的教训,慢悠悠道,“臣妾不敢,皇上的正妻只有一个,臣妾自当有自知之明。”

这是在嘲讽她也不是正妻,不配教训她?

宁淑妃横了温昭仪一眼,冷冷道,“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以后要是再胸疼头疼,就自己去挠墙吧,皇上可没空搭理你了,别没男人抱着就睡不着。”

这话说得,底下的人比温昭仪位份低的,又都不敢笑,只能咬着牙忍着。

温昭仪却也脸皮厚,坐得依旧直挺挺的,“不知淑妃娘娘在说什么,皇上不过是疼惜臣妾,才去了臣妾屋里,没空搭理娘娘,纵是臣妾的不是便是了。”

这番目中无人心高气傲的样子,实在是太气人了。

宁淑妃冷笑了一声,瞪着她的眼睛都在发火,“真是好样的,你就且再看看皇上如今,还做不做你的贴心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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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仪虽在董贤妃那里忍着没发作,但回到自己宫里,就开始逮着奴婢们出气了。

“淑妃那个老虔婆,仗着自己是个妃位,又生不出皇子,只有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前还有点姿色,现在生了公主,人老珠黄的,耀武扬威什么!皇上要是真宠爱她,干嘛不让她当贵妃,愣是空着贵妃的位置没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的侍女看见温昭仪处于发怒的边缘,不敢劝,只弯腰躬身道,“皇上还是更疼惜咱们昭仪的,瞧着宫里,还没有所出,就能封昭仪的,也就温昭仪您了。”

结果温昭仪听了却没有高兴,而是忽的掐住侍女的手腕,直接将水泼到她身上,“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生不出来?”

侍女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浑身都在颤抖,“昭仪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知错了,求昭仪娘娘饶了奴婢。”

温昭仪穿着鞋子在她手上踩了一脚,狠狠地碾了碾,这才消了一点气,“用了晚膳去把皇上请来,就说我,就说我肚子疼,疼得起不来床吃不下饭了。”

侍女脸上一片惨白,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连连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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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秦柳瑟时辰一到,已经又到了承乾宫。

刚走进去,朱万喜就笑着道,“请美人到偏殿梳洗。”

还是和昨夜一样的流程,不过这次少了教习的部分。

待洗漱完毕,今夜永嘉帝回得早,梳洗完,柳瑟就马不停蹄地往寝殿去了。

永嘉帝惧热,只穿了件轻袍,秦柳瑟进去时,他正站在书案边写字。

“过来。”永嘉帝把她招过去。

拉住她的手,一阵沁凉,揉了揉,“你倒是不怕热。”

秦柳瑟笑道,“臣妾体寒。”

永嘉帝把她拥在怀里,很喜欢她身上的温度。

昨夜的温香软玉后,便难以抑制的,脑子里都是她。

就想着她那双柔媚勾人的眼,还有轻轻的低吟,更有她身上的幽香,所以才破例的,又传了她来侍寝。

永嘉帝放下笔,牵着她的手,“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名字?”

秦柳瑟看着纸上的字,有后宫的宫殿名字,还有些,看着像是封号……他要给她升位份,换宫殿住所?

“皇上?”秦柳瑟眼里带着惊喜,认真地抬头望着永嘉帝,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

“怎么,不喜欢吗?”

秦柳瑟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在看,心里却在想,狗皇帝,真是一套一套的。

要是真想给她升官,应该今天就下了圣旨了,哪有还等着和她来商量的?

而且虽说她是受了宠,但是今天舒月轩可没有流水一样的赏赐进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秦柳瑟仔细瞧了又瞧,这才又抬头道,“皇上的心意臣妾领了,但这些,臣妾可以不要吗?”

第14章 使劲地薅

秦柳瑟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为自己的狗腿觉得厉害,一边又鄙视自己的狗腿真是越来越狗腿了。

秦柳瑟的嗓音里,有天然的温婉娇气,永嘉帝瞧她的眼神,难得都快比那夜色还柔了。

永嘉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不喜欢?那朕让人再挑几个。“

秦柳瑟微微转身,仰头望着永嘉帝,目光澄炽地道,“皇上赐予臣妾的,臣妾都喜欢。只是,臣妾觉得臣妾如今也不无什么不好之处,比起这些,能与皇上相伴,才是臣妾心之期盼的。”

“皇上刚立业不久,要用银两的地方也多,若是换了宫殿,那屋子大了,伺候的人也要多了,不说翻修宫殿,便是布置,也要好大一笔钱。”其实秦柳瑟是巴不得,但若是永嘉帝真想赏给她,早就赏了,哪有当着她的面给她看的道理,这并非永嘉帝的做派。

秦柳瑟一颗七窍玲珑心转悠着,刚侍寝,永嘉帝对她感情不深,未尝不是在试探她的意思,便说,“臣妾想着,如今臣妾还年轻,并不急着要这些,还是皇上的大业为重。且舒月轩里有姐姐在,我们作伴,甚好,又有照应。”毕竟她与秦怀瑾不是亲姊妹一事,永嘉帝又不知情,若是自己着急搬出去,反而更奇怪。亲姊妹嘛,哪有不爱黏在一起的道理?

这话,不说有没有听进永嘉帝心里,但说完,永嘉帝确实是眼带惊喜,他虽给得起,但并不爱虚荣跋扈之女。

后宫的妃嫔,比荣宠,都是比谁位份高,比谁从他国库里拿的东西多,比谁的宫殿更华丽,倒是还没听过有这样的见解,一时,秦柳瑟在永嘉帝心中的印象确实不同了。

永嘉帝倒不是缺这点银子,而是秦家两姐妹,顾此失彼,若是两人差距悬殊了,又不是因着有龙嗣拉开的差距,那确实就是偏宠了。

是以永嘉帝确实以为,暂且如此最好。

秦柳瑟知道狗皇帝是喜欢她这番答复的,因为下一刻,她就被皇帝抱着坐在了龙案上,捧着她的脸,黏黏腻腻亲了好一会儿。

良久分开时,她早已气喘吁吁,永嘉帝盯着她的眼睛道,“朕喜欢你不涂脂粉,以后来伺候朕,便都如此甚好。”

秦柳瑟喘着气,吐气如兰,她果然又猜对了,狗皇帝不喜欢浓妆艳粉的女人。

上一世,她瞧过不少他的后宫事宜,办事是办事,几乎鲜少去碰妃嫔的脸。除了偶尔一两次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对方的嘴唇,除此之外,没有见过。

所以今日狗皇帝捧着她的脸,从脸上亲到嘴边,再沿着脖颈,又堵着嘴亲不停,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怎么不按照以前的套路来呢!

永嘉帝拇指在她下巴轻柔地摩挲,哑着声音问她,“今日便在这里吧?”

问是在问,其实也不是在问。因着狗皇帝已经又堵着她的嘴了,脚下也没有要挪到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只是通知!

秦柳瑟无语。

却在这时,外面朱万喜说有事通传,永嘉帝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脸上挪开。

语带不悦,“何事?”那语气,好像如果不是大事,就要将他宰了一样。

朱万喜赶紧跪下,“回皇上,方才温昭仪那边派人来说,说温昭仪腹痛难忍,吃不下睡不着,想请皇上去看看。”

朱万喜觉得自己也是难做,温昭仪皇上也是宠着的,若是不说,又怕回头被算账,真是太难了。

谁知道永嘉帝的回答,压根不是朱万喜以为的。

他冷冷道,“朕又不是太医,腹痛难忍,找朕做什么?”

朱万喜这下明白了,不去!

朱万喜赶紧行了礼,低头飞速退出去,假装进来时什么都没看见,他可没看见皇上和秦美人吻得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

朱万喜这下心里有底了,这个秦美人,后头还有大福气呢。

他跟在萧衍身边快三十年,当年的九王爷虽不得势,但因着生的乃是俊俏儿郎,从来不缺女人投怀送抱。

后来成了皇上,从小到大,何时如此主动吻过这些莺莺燕燕。

趁着这个空挡,秦柳瑟赶紧喘气,皇帝既然自己拒绝了,她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假贤惠把皇帝撵过去。

只两手搭在皇帝肩上,就看见他又恢复了方才的灼灼目光,“气这么弱?”

这是嘲笑她?

秦柳瑟逃避地眨眨眼,低头,嗡声说,“臣妾无用。”

永嘉帝兴致倒好,“多练练就会了。”

于是又铺天盖地席卷下来。

片刻后,永嘉帝一手摸到腰间,戏弄一般,三两下就将她的衣裳除了干净。

“怎么,还难受?”

秦柳瑟颤着眼睫,紧张地绞着他的衣袍,“臣妾,臣妾害怕……”

”怕什么?“

那种失去意识,以为自己快不行的感觉,秦柳瑟真不知怎么形容,埋在他肩上,“皇上,轻点……”

“那可不成。”

在这事上,永嘉帝仿佛是没得商量的。

仿佛一叶扁舟,惊涛骇浪之后,秦柳瑟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依靠着永嘉帝。

云雨初歇,永嘉帝抬手揉了揉她的乌发,又将她额前抖落的几缕,轻轻别到耳后。

根据秦柳瑟的经验,昨晚初次侍寝都折腾了两次了,今晚肯定不止,所以只闭目养神。

直到狗皇帝说,“你此处,怎还会红?没抹药?”

秦柳瑟红着脸看着被秦怀瑾烫伤的地方,细若蚊声地开口,“皇上别看了。”

但她没抹药,其实就是为了让永嘉帝多看到几眼。

永嘉帝很痛快,说了句“好”,就又站了起来。

“那你说说,怎么受伤的?”

“就是臣妾沐浴时,不小心打翻滚烫的热水,不过并无大碍。”

“你的侍女手脚如此不麻利?”

秦柳瑟怕永嘉帝怪到侍女头上,“不是,是臣妾自己。”

永嘉帝亲了亲她的脸颊,对秦柳瑟的心善愈加喜欢。下午朱万喜来回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听闻是那秦才人……

秦柳瑟还没休息够,永嘉帝又将她从案上抱下来,让她匍匐在案上,从背后搂着她。

秦柳瑟又羞又惊呼,但奈何身娇体软,反应哪里比得过萧衍这个常年浸染花丛的人,任由他带领,完全没有抗衡的余地。

--

明月高悬,深宫静谧。

这一夜,承乾宫里叫了五次水,女史进去收拾的时候,看见那纽得不成样子的褥垫和被毯,都不由脸红。

皇上何时这样过,书案上,龙床上,最后在浴间都泼了一地的水……

--

秦柳瑟回到舒月轩时,已过鸡鸣之时。

浑身无力,好在今夜永嘉帝念及她走不动路了,特意恩准她坐轿辇回去,不然她得在半路软下来。

秦柳瑟再次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快到正头顶,还是明月在耳边轻轻唤她起来吃东西垫垫肚子,秦柳瑟才舍得醒过来。

“美人,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吧。”

秦柳瑟长叹一口气,她是真什么都不想吃,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直到明月说,“朱万喜公公来传旨了,美人得起来谢恩啊。”

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怎么夜里要折腾,白日里也要变着法来折腾呢?

除了秦柳瑟一脸没睡饱的样子,其他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笑脸。

真是辛苦她自己,一屋子的人得幸。

永嘉帝自然不是来给她抬位份的,也不是来让她换宫殿的。

这方面的恩宠没有,但是那赏赐的东西,朱万喜足足念了快半盏茶的时间。

接过圣旨的时候,秦柳瑟有些惶恐,心里想着,狗皇帝这是弥补她?

地位上的东西觉得委屈她了,所以才赐了这么多好东西,倒是还挺有心。

末了,秦柳瑟行了礼,站起来,以为结束了。

居然还没有。

朱万喜笑眯眯地跟她说,“皇上特意吩咐了,今日午膳美人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让尚食局皇上的厨子给美人做了送来。”

这秦柳瑟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皇上真疼咱们美人,这尚食局皇上的厨子,可没给别人做过菜呢。”朱万喜说到,一时没听见秦柳瑟的答复,以为她是高兴坏了。

不得不说这狗皇帝还挺会宠自己的女人的,秦柳瑟在心里琢磨着,这恩宠方才不放在圣旨里说,特意让朱万喜宣完旨意再说。

这不就是特意表达是独一份的宠爱,那种亲近感……谁说君王只有威严的,他想让你舒服的时候,也可以让你如沐春风。

若不是秦柳瑟,而是其他妃嫔,被这样的恩宠迷了眼,估摸着就要一头栽进去了。

秦柳瑟心里想着,她辛辛苦苦伺候他两天,任人宰割,吃他一顿皇宴怎么了,真该每次都吃呢。

于是便道,“朱公公,不知尚食局可能做一道阿胶红枣乌鸡汤?”

这两天熬夜可快把她熬坏了,得补一补肝。

朱万喜一拍手,“当然有!美人尽管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其他的,再由他们想办法。”

老天爷,这是何等霸道的宠爱,秦柳瑟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应该哭一哭以表感恩。

“那就再来一道栗子炖鸡,肉沫炖豆腐,蒜蓉蒸丝瓜,土茯苓赤小豆汤,行了,就先这样吧。”秦柳瑟绞尽脑汁地报了菜名赤小豆汤是为侍女们点的,最近她们操碎了心,得补一补。

朱万喜笑着回去办事儿,心里想这个秦美人果然与众不同,若是旁的妃嫔,得了这样的恩惠,哪敢点这么多啊。

或是推推让让的,再问问皇上平时都吃的什么,连吃饭,都要附和皇帝表示喜好跟他如出一辙。

哪会像秦美人这般自在。

这样,朱万喜也好办差事。

等朱万喜走后,青青才道,“美人会不会点的太多啊?”她怕自己主子给永嘉帝留下一个饭桶的印象。

秦柳瑟不以为意,狡黠地笑了笑道,“这里头有你们的份。”

一开始,青青子衿和明月是有些担心的,但听了这话,不得不说都十分受用,觉得自己主子真的好,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主子。

连皇上赏饭吃,都没有忘了她们。

等尚食局把菜端来,一件件摆在舒月轩的饭桌上时,不止几个侍女,秦柳瑟都惊呆了。

这前后对比也太大了。

前头不受宠那时,别说这些山珍海味,就是想要新鲜点的菜都难。

能入口,那就很不错了。

所以当下看着眼前的大餐,青青感慨地揉着眼角,说,“美人得了宠,真好。”日子仿佛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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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柳瑟是带着今晚不用侍寝的心态去午憩的。

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由明月伺候着去净房。

“哎呀,美人裤底,怎么一滩红啊。”

秦柳瑟瞧了一眼,有一小滩血渍在亵裤上。

“可是美人的信期,还要再两天啊。”

秦柳瑟从凌晨回来,就觉得身子有些不适,连着走路都有些疼,估摸着应该不是来小日子。

却在这时,青青从外头跑进来,兴奋地道,“美人,朱公公又来了,皇上又宣了美人侍寝呢!”

青青高兴的不行。

秦柳瑟差点昏过去。

也不带这么新鲜她吧。

后宫这么多花朵,也不用逮着她使劲地薅吧!

第15章 难以捉摸的狗皇帝

秦柳瑟拧着眉头,估摸着,应该是被永嘉帝的过分不克制弄伤了。

虽说起初时,他也照顾着她能适应才进去,但适应过后,到底还是初期承恩。

要是还去侍寝,她是不是得坏了。

心里把狗皇帝骂了个遍,给她赏赐,请她吃饭,就是为了更没负担地薅吧。

秦柳瑟觉得不成,这样下去,她没病也得病。

想着信期也就这两天的事情,脑筋一转,就跟明月商量着,和青青说,“青青,你去和朱公公说我小日子来了,然后去跟敬事房说一声,不用把我的牌子挂上去了。”

青青出去回了话,朱万喜虽有些遗憾,但贵人来小日子这也没办法。本朝规矩,来了小日子是不能上龙床的,这是大忌讳。

回去给永嘉帝回了话,萧衍正觉得阴毒发作的几日,有了称心的容他之处,听到秦柳瑟伺候不了,虽然有些不喜,但也没说什么。

朱万喜走出宫殿,还在想着,要是今天秦美人来成了,那后宫估计得许多人坐不住了。

连宠三日,这是谁都没有过的。

而且依照他来看,皇上明显兴头正盛,三天再往上,还真不一定呢。

摇摇头,觉得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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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舒月轩,秦柳瑟可一点不觉得遗憾。

不用侍寝,她今晚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本来以为第二天信期会来,结果等到第四天才来,这下可好,连着休了十一二天。

等遣人去敬事房通传,再把牌子挂上去,想着永嘉帝大概会传她侍寝,结果压根好像忘了她这个人一样。

她八月十七侍寝,十九撤了牌子,九月初重新把牌子挂上去。

可九月初旬都过了,永嘉帝还是没有传她。

倒是秦怀瑾,被传了两三次,每次回来,都要来秦柳瑟面前耀武扬威,话里话外,说她不过伺候了两日,永嘉帝却已经像忘了她一样。

这泼天的恩宠,可是比花无百日红的百日短多了。

院里的侍女也急,只是秦柳瑟自己淡定依旧,没有一点急躁。

反而有些高兴,放个小长假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吗?

再说了,其实她也猜不透皇帝怎么了,是真的对她没兴趣了,还是她一不小心得罪他了?

想来想去,没有的呀。

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永嘉帝之前,秦柳瑟选择沉默,先匍匐前进。

弄不清原因,就这么扑上去也是受罪。

要是实在弄不清原因,那就让时间淡化一下皇帝的气,也好下次碰见的时候,真生气也变成少了一半气了。

秦柳瑟安慰青青和子衿,“前朝伺候皇上的女人多如羊毛,这里面只承宠一次的,也不是没有,我已经算好了,两次了呢!”

可惜这话,一点没安慰到三个贴身侍女。

青青子衿担心的是失宠,明月担心的是得罪永嘉帝而不自知,那可就难办了。

人一不得宠,这待遇立刻也就能显得出差别来。

这日,是去董贤妃宫里请安的日子,着实可热闹了。

温昭仪进来请了安,刚坐下,看见秦柳瑟,就揪着她道:“哟,这不是最近皇上爱得紧的秦美人吗?哦,不对,听说已经许久没见到皇上了吧?”

秦柳瑟微微一笑,给温昭仪请了个安,在心里已经把她唾弃千万遍。

皇上又没把她打入冷宫,怎么一个个净开始踩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和温昭仪正面杠起来,她现在位份太小,不能以下犯上,只能任人宰割,低调做人。

再说了,说两句又不会死,秦柳瑟不在意这些。

主要是她还知道,宁淑妃和温昭仪不对付,前尘往事多得很,宁淑妃现在都是妃位了,自然不会像在王府一样让着她。

就是不喜欢她秦柳瑟,也不会让温昭仪痛快欺负人,而事实是秦柳瑟又没得罪过宁淑妃,所以宁淑妃定然不会当哑巴让温昭仪张狂。

果然,温昭仪刚说完,便听宁淑妃对着秦柳瑟笑道,“瞧温昭仪说的,别说皇上,秦美人这脸蛋,连我都喜欢得紧。秦美人这姿色这身段,咱宫里,我瞧着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这是拿她来打擂台了,秦柳瑟笑得勉强。

又听温昭仪说,“是啊,皇上有了秦美人这样天仙一般的美人,自然看不下那些年老色衰的了。”

这话可真是诛心,温昭仪谁都瞧不上,又占着永嘉帝的宠爱不尊高位,秦柳瑟实在佩服。

不过转念一想,这宫里虽是处处是规矩,但皇帝的宠爱最大。

他宠你时,你便是无视规矩也无妨,就譬如温昭仪这样。

别人听了不痛快,但也没人敢无视帝王的宠爱。

宁淑妃听了到底不悦,白了温昭仪一眼,说,“昭仪说得实在有理,在皇上眼里,现在除了秦美人,其他人大概都跟年老色衰一样差不多吧。”

这可替秦柳瑟得罪了一屋子的人。

瞧瞧,这就是失宠之人的待遇,要是她现在得宠,看那些听了这话的人,敢一个个给她白眼吗。

如果她得宠,那些人即便是听了,也只敢在心里生气。

秦美人笑道,“娘娘莫要打趣臣妾了。”

别的话,思来想去,还是不回答的好,要是谦虚了,人家说你矫情,要是认了,人家说你不要脸。

这样模棱两可地打太极最适合她现在的处境。

董贤妃见状,赶紧开始救场,把话头由秦柳瑟身上转到天气转凉,宫里该置办换季过冬的问题上。

秦柳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永嘉帝能选董贤妃代掌后宫不是没有原因的。

后宫可是个是非之地,两位太后,一个皇后,这三尊大佛摆在那里,管事的不能找一个爱惹事的。

宁淑妃虽大气貌美,但性格不沉稳,董贤妃虽不得宠,但有永嘉帝的倚重,日子也不会太差。

皇帝需要的,就是她这样的帮手管理后宫,不偏袒,不得罪,实诚但不蠢。

秦柳瑟深以为,这宫里压根就没有蠢人,有的只可能是装蠢,不然早就死翘翘了。

像今日温昭仪,时不时拿话刺她,那就是在装蠢。

倒是谢婕妤,看了秦柳瑟便说,“看见秦美人和这些新人,我倒是知道皇上这段时日为何不来找我了。”

话里是带了众新人,但重点还是落在秦柳瑟身上,还挤着眼睛,好像是真生气了一般。

秦柳瑟觉得,这位谢婕妤,虽然跟秦怀瑾是同一批秀女,但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才能这么快就爬到婕妤的位置。

其他比秦柳瑟位份低的,倒都没怎么言语攻击她。

只是秦怀瑾,看到秦柳瑟时,眼神都有些带着不屑。

秦柳瑟印象比较深的还是孟才人,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不说,如果不是她知道孟才人推了侍女出去承宠留住狗皇帝,还以为她真的如此不争不抢,贤淑宁静。

——

日子说快也快,一眨眼,距离秦柳瑟初次侍寝已经过了快一个月,然而永嘉帝还是没有召见她。

而且侍寝前,她在后宫和皇后,太后宫里请安,偶尔能碰见永嘉帝,这段时日,是一次也没见着。

真是奇了怪了。

若不是这个月他没停着宠幸妃嫔,秦柳瑟真要以为他忙得没空踏入后宫了。

仿佛上个月,秦柳瑟连宠两日掀起的波澜,就跟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好似都是假的。

青青心里急,但谁又能逼着皇帝翻牌子,点美人。

秦柳瑟有些无奈,没被召的是她,结果反倒是她,一直在劝几个贴身侍女看开点。

时值深秋,秋风萧瑟。

这日,秦柳瑟从董贤妃宫里走了一趟,回舒月轩路上,走到一半,有个小公公跑过来让行人肃静。

秦柳瑟猜想着是永嘉帝来了,伸了伸脖子一看,果然永嘉帝正坐在轿辇上,往这边来。

青青不动声色戳了戳秦柳瑟,示意她上去问安。

秦柳瑟摇头,这太招眼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闹笑话。

忽的,想起那日侍寝时,温昭仪来说肚子疼请皇帝过去。

她若此时这么做,就跟那日的温昭仪一样,而且以她对永嘉帝的了解,他肯定是轻蔑地居高临下看着你的。

她才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

随着永嘉帝靠近,所有奴婢磕头跪下,秦柳瑟因是妃嫔,不用行大礼,只是也要福身埋头,不得窥见天颜。

不过一会儿,就见抬轿辇的公公们走近,不出意料的,永嘉帝没多做停留。

可就在与队伍刚平行时,永嘉帝忽的摆手,朱万喜喊,“停驾。”

秦柳瑟没有抬头,毕竟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停下来的,贸然抬头,会显得很突兀。

没想到真是,永嘉帝忽的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秦柳瑟这才抬头,“回皇上,昨日贤妃娘娘吩咐尚服局给臣妾添置冬衣,臣妾今日来给娘娘谢恩。”

“哦。”永嘉帝接着问,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走这里了?”

秦柳瑟真的要跳脚了,他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她刻意走这里来偶遇他?

真是见鬼了。

不过这条宫道,确实不是她平日回舒月轩走的路。

秦柳瑟纵使不悦,还是得回答,“回皇上,今日臣妾见秋高气爽,又快要立冬了,这条宫道飘着梧桐树叶,臣妾觉得甚美,便想一路走着,一路欣赏到这边来。”

秦柳瑟没被喊起,就一直半曲着身子,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听见狗皇帝说,“那你好好欣赏吧。”

秦柳瑟心想,这狗皇帝怕不是有病,床上好似把你捧在手心多柔情蜜意一样,现在,直接不认人了。

果然是帝王,凉薄。

直到听见轿辇的声音远去了,秦柳瑟才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欣赏她的梧桐叶。

忽的听见后面一阵躁动,回头一看,原来是秦怀瑾急急忙忙从侧门冲出来,险些惊了圣驾。

不过永嘉帝却不像待她那样一般冷淡,也没有被冲撞的怒气,而是喊了她起,还有闲情逸致地跟她闲聊起来。

秦柳瑟没有多看,回头顾着自己走路,又想着,永嘉帝少来后宫,这难得来一次,不知要碰见多少这样的“偶遇”呢。

所以,方才他应当也以为自己和那些妃嫔一样,按捺不住,来刷存在感来了?

这么一想,估计现在永嘉帝心里,她虽然起初有些许特别,但总体来看,在他眼里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算了算日子,这日已是九月十六。

是上个月她在小竹林撞见永嘉帝的日子,上个月的明日,是她承宠的日子。

但却恍若隔世,怎么好像隔了很久一样。

这皇帝的恩宠啊,真是跟一阵风一样,抓不到摸不透。

正心里感慨着,思考着这回该怎么引起狗皇帝的注意。

结果回到舒月轩,朱万喜随后就来了,说,今晚皇上召了秦美人侍寝。

好嘛!秦柳瑟更加觉得,这狗皇帝的心思啊,真的比女人还难捉摸。

若不是有一点前世的经历,他想的,他做的,她真的难以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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